塞壬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红茶？”

    “嗯。”奎妮坐到她对面，“这里的茶比aca好多了。”

    塞壬端起来闻了闻，似乎勉强认可：

    “那你觉得这里轻松，还是国会轻松？”

    奎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塞壬会问这个。

    她捧着茶杯，想了想，才轻声说：

    “国会太死板了。”

    塞壬抬眼看她。

    奎妮微微耸肩，露出一点无奈笑意：

    “每个人都在走程序，那里有规则，有秩序，有很多漂亮的理由，可有时候……人反而像被藏在文件后面。”

    她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说纽蒙迦德。

    塞壬明白了。

    纽蒙迦德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里不死板，这里危险，国会像一间沉闷的档案室，纽蒙迦德则像一座燃着火的高塔。

    你不一定被闷死，但可能被烧死。

    塞壬点点头，很理解似的：“这里至少不会让你每天听见霍布斯那种人的脑子。”

    奎妮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是。”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奎妮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小图书室外没人经过，才压低声音问：

    “克洛诺斯小姐。”

    “嗯？”

    “你知道先生最近怎么了吗？”

    塞壬正低头翻书，听到这句话，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眼，表情非常无辜地摊了摊手。

    “不知道。”

    奎妮看着她。

    塞壬说得十分自然：

    “或许是被哪个没眼力见的魔法部官员气的。”

    奎妮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毕竟最近这座塔里没眼力见的魔法部官员确实很多。

    英国来的，德国来的，国际巫师联合会来的。

    每一个都可以成为格林德沃心情不好的理由。

    只是奎妮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塞壬和格林德沃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们只看见塞壬从顶层自由出入，看见她有时挽着格林德沃的手臂走进餐厅，看见霍格沃茨事件后她竟然还能活蹦乱跳。

    但那些人不知道更多。

    奎妮算是知道得最多的一个，可她知道的，也有限。

    她知道塞壬以前在格林德沃面前刷存在感，是为了让格林德沃稍微喜欢她一点。

    她知道塞壬说过，那是生存策略。

    可再往后的东西，奎妮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前些天他们之间确实亲密过。

    比如餐厅那天。

    塞壬挽着格林德沃进来，坐在他身边，笑得甜蜜，问他有没有吃午餐，还牵着他的手送他到门口。

    那时候整座塔都像被迫看了一场无人敢讨论的戏。

    可是现在，好像又一切打回原形了。

    格林德沃冷得可怕，塞壬到处兜风，跟谁都说笑，唯独没有去找他。

    这很奇怪。

    奎妮忍不住看向她。

    塞壬却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笑了一下。

    “你对感情的事总是这么敏感。”

    奎妮指尖一顿，她没有否认。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茶，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也许是因为我总能听见别人不愿意说出口的部分。”

    她抬起眼，表情有些无奈。

    “人嘴上说出来的东西，有时很体面。可脑子里的东西不一样。那里会有害怕，有嫉妒，有不甘心，也有很小很小的期待。”

    她停了停，像在斟酌措辞。

    “我不是故意敏感。只是很多时候，一个人说“没关系”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快要碎掉了。

    一个人说“不在意”的时候，脑子里可能已经把那件事想了一百遍。”

    塞壬撑着下巴看她。

    奎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所以我才会觉得，先生最近不像只是被魔法部官员气到。”

    塞壬挑眉，“那像什么？”

    奎妮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她不敢，毕竟她还想活着。

    于是她换了一个方向。

    “克洛诺斯小姐，你是不是……又把目光放回格雷维斯先生身上了？”

    塞壬眯起眼，“什么意思？”

    奎妮捧着茶杯，声音更小了些：

    “我以为，你可能想重新追求他。”

    塞壬的表情变得非常有趣。

    奎妮赶紧补充：“但我必须说，你之前的追求方式非常不合适。”

    塞壬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地看着奎妮。

    小图书室里安静了片刻，壁炉火焰轻轻响了一下。

    随后，塞壬忽然问：“那他最近在想什么？”

    奎妮一愣，“格雷维斯先生？”

    “嗯。”

    奎妮慢慢摇头：“我不是时刻能听见他的。”

    她认真解释，“他不是普通巫师。他很清楚自己身边有摄神取念者，也很清楚我能听到心声。

    所以他见到我的时候，会有意识地使用大脑封闭术。”

    塞壬眨了眨眼。

    奎妮继续：“他不像克雷登斯那样……情绪太强烈时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格雷维斯先生很训练有素。他会把很多想法压下去，整理好，再拿出来。”

    这倒很符合格雷维斯，像一个连自己脑子都要归档的人。

    奎妮想了想，又说：“不过，他这两天看上去很正常。”

    塞壬抬眼，“很正常？”

    奎妮心里咯噔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塞壬重复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非常危险的兴趣。

    奎妮立刻放下茶杯，“你要干什么？”

    塞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没什么啊。”她把手里的书合上，站起身：

    “我只是采取你的意见，准备换个方式追求格雷维斯先生。”

    奎妮脸色一白，“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回头。

    银白长发从肩侧滑落，她笑眯眯问：

    “怎么了？”

    奎妮张了张嘴，她原本想说，别去。

    可她看着塞壬那双亮晶晶的红眼睛，忽然知道这句话根本没用。

    “别去”在塞壬那里，大概只会变成“为什么不能去”。

    然后事情会更糟。

    奎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别去”硬生生换成了另一句：

    “别说是我说的。”

    塞壬笑了。

    “放心。”她回答得轻快极了。

    奎妮一点也没有放心。

    ……

    恋与纽蒙迦德

    这个时间已经是休息时间。

    但塞壬并不认为格雷维斯会休息。

    塞壬顺着楼梯摸到行政层。

    这里比白天安静得多，长廊两侧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多数门都关着，厚重木门后透出一点橘黄色的光，而格雷维斯办公室的灯，果然亮着。

    塞壬停在门外，微微挑眉。

    看吧，她就知道。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隔了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进来。”

    塞壬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的灯没有全部点亮，壁灯只亮了两盏，窗边厚重帘幕半开，外面的风雪映出暗白色的光。

    格雷维斯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他站在窗边，背对门口。

    深色马甲贴着他的腰背，白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起，肩背线条被冷光勾得沉稳利落。

    他手里捏着一只杯子。

    杯中有一点深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

    塞壬一挑眉。

    他竟然也会在闲的时候喝酒吗？

    格雷维斯听见脚步声，侧过脸。

    看到塞壬时，他的表情明显静了一瞬。

    随后，他像是把某种不必要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过身，声音比平时冷淡一些：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关上门，站在门边。

    格雷维斯看着她，眉心微微压下：

    “如果你是为了继续那天的那种行为，我必须再次提醒你——”

    “不是。”塞壬打断得很快。

    格雷维斯停住。

    她难得没有笑，也没有立刻说什么让人无法接住的话。

    她双手握在身前，慢慢走到他面前。

    步子很轻。

    她低着头，银白长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顺。

    格雷维斯警惕地看着她，因为塞壬越乖，事情越不可信。

    然后，她开口，“对不起。”

    格雷维斯怔住。

    塞壬抬起眼看他，那双红色眼睛没有平日里那种恶劣的亮光，反而显得很安静。

    “我知道自己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