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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又觉得不够安全,再退了几步。
最后,他举起魔杖。
阿伯内西下意识屏住呼吸,卡罗女士也微微眯起眼。
塞壬则兴奋得红眼睛发亮。
工匠魔杖一挥。
“轰——!”
一声名副其实的巨响。
整个纽蒙迦德主塔都像被那声音震了一下。
塔内许多人被吓得抬头。
文件室里,阿伯内西的某位下属手一抖,墨水溅上了羊皮纸。
三楼走廊上,一个年轻圣徒猛地扒到窗前。
“发生什么了?”
“又是克洛诺斯小姐吗?”
“你为什么说又?”
“因为还能是谁?”
无数人趴到窗前看,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东西从箱子里舒展开来。
先是底座。
一片由魔法喷泉托起的水花,半透明的蓝白光泽从底层涌出,永不干涸。
然后是脚。
一只纤细赤足单脚踩在水花上,脚背线条漂亮无比。
再往上,裙摆如被风与海潮同时托起,半透明材质在雪光里折出柔亮的光。
最后,整座雕像彻底显现。
那是一座美轮美奂到令人窒息的雕像。
材质像半透明的月白宝石,又像被海雾冻结过的水晶。
纷飞的雪落在它身上,融不进去,只在表面闪出细碎光芒。
雕像中的少女,长发向后飞扬,每一缕都精细得几乎像真的会随风飘动。
她微微垂眸,神情冰冷、圣洁、傲慢,又带着近乎神性的悲悯。
那张脸——
是塞壬。
巨大无比的塞壬。
至少有纽蒙迦德主塔一半的高度。
她单脚踩在魔法水花之上,周围环绕着永不干涸的喷泉。
背后一双由大理石雕出的白色羽翼铺展开来,羽毛层层叠叠,巨大而华丽。
她一只手高举着一把华丽无比的长剑。
姿势庄严得令人眼熟。
大概像宣示自由,权柄和灾难降临的姿态。
而长剑的剑尖正直直刺向天空,在雪光里折出冷亮的光。
这一刻,几乎所有看见的人都被慑住了呼吸。
因为它实在太美。
美到荒唐,美到不该出现在这里。
美到让人明明知道它完全不适合纽蒙迦德,却还是无法否认——
它太漂亮了。
高塔,风雪,黑色山脉,冰冷庭院。
以及正中央那尊半透明的巨大塞壬雕像。
这画面有一种令人敬畏的亵渎感。
就像有人把一尊神明的塑像,硬生生塞进了一位黑巫师的军事堡垒里。
而且还是正门口。
卡罗女士的脸终于彻底抽搐了一下。
她很少失态,但这一刻,她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阿伯内西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仍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
他要怎么和先生交代?
“先生,克洛诺斯小姐买了一尊雕像。”
不,这太轻描淡写。
“先生,克洛诺斯小姐在纽蒙迦德院子正中央放了一尊自己。”
也不行。
“先生,您现在从大门进来,会首先看见克洛诺斯小姐手举长剑、脚踩喷泉、背生白翼,以近似自由女神像的姿势俯瞰纽蒙迦德。”
阿伯内西眼前一黑。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克雷登斯站在窗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只是听见巨响出来看一眼。
结果一推开窗,就看见一柄巨大长剑的剑尖,几乎正好竖在他窗前。
他灰色眼睛缓慢睁大。
窗外,巨大雕像的剑尖离他的窗户并不远,像只要稍微偏一点,就能把他房间戳穿。
克雷登斯:“……”
他脸色白了一点。
一楼空地上,塞壬眼睛都放光了。
她仰着头,看着这尊巨大的自己,满意得几乎想鼓掌。
“很好。”她喃喃,“非常好。”
工匠松了一口气。
然后塞壬的目光落到那双巨大白色羽翼上。
她脸上的满意停了一瞬,“等等。”
工匠心又提了起来。
塞壬指着那双翅膀:“谁告诉你要白色羽翼?”
工匠愣住。
“翅膀……不都是白的吗?”他小心翼翼地说,“尤其是这种雕像。”
塞壬盯着他。
工匠被她盯得额头又开始冒冷汗。
过了两秒,塞壬挥挥手,“行吧。”
工匠如蒙大赦。
“可以走了。”
“谢谢克洛诺斯小姐!感谢克洛诺斯小姐!”
工匠带着学徒几乎是逃离了纽蒙迦德。
阿伯内西还站在原地,惊恐地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这东西。
这东西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吧?
不可能吧?
可它已经放在这里了。
阿伯内西艰难地开口:“克洛诺斯小姐……”
“嗯?”塞壬回头看他。
阿伯内西望着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一时竟然完全不知道从何劝起。
太大了。
太显眼了。
太离谱了。
也太漂亮了。
这甚至让他的劝阻变得更艰难。
因为如果它只是丑,阿伯内西还能找到行政理由。
可它美得惊人。
美到每一个反对它的人,都像在反对艺术。
阿伯内西艰难道:“这……这座雕像……”
塞壬期待地问:“好不好看?”
阿伯内西:“……”
救命。
他看向卡罗女士。
卡罗女士别开眼,她拒绝参与。
阿伯内西只好用一种快死的语气说:“非常……壮观。”
塞壬满意了,“我也觉得。”
下一秒,她啪地一声幻影移形。
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巨大雕像的肩膀上。
阿伯内西眼皮狂跳,“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完全没理他,她站在“自己”的肩头,近距离端详那张巨大雕像的脸。
垂眸。
冷淡。
美丽。
有一点神性。
非常美丽。
虽然没有她本人好看,但已经不错了。
她抬手摸了摸雕像冰冷的半透明脸颊,越看越满意。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头顶一扇窗户开着。
塞壬抬头。
克雷登斯正从窗户探出头,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准确来说,是看着她脚下那尊巨大无比的她。
以及正好竖在他窗前的剑尖。
塞壬站在雕像肩头,银发被风雪吹起,耳边那朵狐尾百合轻轻晃了晃。
她露出尖尖的小牙,笑得灿烂极了。
“hi,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看着她。
看着雕像。
看着剑尖。
又看向她。
他的眼前一黑。
一瞬间,他竟然真切地希望自己今天早上没有起床。
礼物
一整天,纽蒙迦德都处在一种诡异的拘谨里。
这种拘谨也不是来自格林德沃本人。
毕竟,先生不在。
正因为先生不在,每一个不得不路过庭院的圣徒,都显得比平常更加小心。
他们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先生回来后,会对主塔正前方那尊“巨大无比、洁白羽翼、高举长剑、脚踩魔法喷泉、神情圣洁又傲慢的克洛诺斯小姐本人”做出什么反应。
而罪魁祸首本人,看起来却像没事人。
甚至心情不错。
塞壬此刻坐在中层的一处圆形露台前。
那地方位于主塔中段,沿着一条侧廊往外延伸,半圆形的露台被防风玻璃罩住。
更重要的是,从这里往下看,角度非常好。
刚好可以看见那尊雕像的脸。
巨大雕像微微垂眸,神情冷淡,睫毛与眼尾被雕刻得极细,像不该被放在人间的神祇。
塞壬坐在窗边,抱着膝盖,歪头看了很久。
比纽蒙迦德原先空荡荡的院子好看多了。
塞壬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耳边那朵狐尾百合轻轻蹭着银发。
她看着看着,忽然皱了一下眉。
格林德沃还没回来。
他早上明明说过,中午回来。
塞壬盯着窗外的巨大雕像,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中午回来。
现在都快傍晚了,他没回来,这很奇怪。
虽然格林德沃那种人,临时被什么绊住,都不算稀奇。
但他说话很少随便。
他说中午回来,通常就意味着他原本确实打算中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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