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的魔杖在此时变了。

    金色光芒从杖身一路流淌出去，拉长，凝实，化作一柄华丽而锋利的长剑。

    剑身像由日光锻造而成，边缘燃着细碎雷光。

    除塞壬以外，三个人全都在一瞬间错愕。

    阿伯内西几乎失声：“那是什么——”

    卡罗女士反应最快，直接出手。

    一道绿光擦着竹影直射过去。

    阿波罗手中长剑一横，剑光劈下。

    索命咒竟被金色剑芒生生斩偏，轰进一旁岩壁，炸得碎石飞溅。

    雷声在头顶滚动。

    不。

    不是自然雷声。

    是阿波罗剑上的光引来了雷。

    金色雷光从阴沉天幕上成片劈落，像神罚降临。

    竹林被照得一片惨白。

    每一道雷都带着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爆响，落在地上时，泥土焦黑，岩石崩裂，竹子瞬间燃烧又被水汽扑灭。

    阿波罗站在雷光之中。

    他的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浅金发亮得近乎刺眼。

    他温和美好的面容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陌生。

    仍旧美，但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像一位终于收起怜悯的神明。

    卡罗女士扑上去。

    她的咒语精准又狠厉，每一道都冲着要害。

    阿波罗长剑一转，剑光横扫。

    金色光弧带着压缩到极致的魔力，轰然撞上卡罗的护盾。

    “砰——！”

    护盾碎裂，卡罗整个人被一道剑光直接抽飞，重重撞向一片巨石。

    塞壬几乎在同一瞬间幻影移形到她身后。

    她一把抓住卡罗后领，动作粗鲁得毫无美感，却极其有效。

    卡罗被她拽得险险停住。

    卡罗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下一秒再次扑上去。

    阿伯内西从左侧压制，咒语一发接一发，试图牵制阿波罗的行动。

    他的实力并不弱，反应也极快，可在阿波罗面前，他的咒语像撞向太阳的飞虫。

    有些被剑光斩断，有些被雷光吞没，还有些甚至在靠近阿波罗之前就被一层淡金色屏障弹开。

    克雷登斯是唯一能与他缠斗的人。

    他的咒语不如阿波罗华丽，但或许他确实天赋惊人。

    咒光像撕开的血雾，几次逼得阿波罗后退。

    阿波罗转身，长剑与克雷登斯的咒语撞在一起。

    金色与绿色轰然炸开，整片山林震动。

    竹子成片折断，瀑布水流被余波震得倒飞，化成漫天水雾。

    克雷登斯被震退半步，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阿波罗却只是轻轻蹙眉，似乎并不想伤他太重。

    塞壬已经趁乱冲到河边。

    小麒麟在皮袋里不安地动了一下。

    她伸手从克雷登斯身侧扯过那只皮袋，将小麒麟抱进怀里。

    幼崽湿漉漉的身体贴着她胸口，细弱地颤抖。

    塞壬低头看了它一眼。

    “别乱动。”她小声说，“你现在很贵。”

    小麒麟不知道听没听懂，发出一声很小的叫声。

    雷光再一次劈下。

    金色雷霆如同一张巨大蛛网，笼罩整个山林，卡罗和阿伯内西被逼得不断后退。

    克雷登斯仍然试图拖住阿波罗，可塞壬看得出来，不能僵持下去。

    阿波罗没有认真。

    他如果今天非要把她带走，他们谁都走不了。

    塞壬咬了咬牙。

    不管也得管了，虽然她有点舍不得自己的本源魔法。

    下一秒，她幻影移形到了最高的一根竹子上。

    竹子被风吹得剧烈弯曲，她站在顶端，银白长发在雷光与水雾里狂乱飞舞。

    她脸色冷了下来，红眼睛盯向下方水域。

    没得选。

    塞壬深吸一口气，忽然厉声喊道：

    “躲开那里——！”

    没有人犹豫，几乎是本能的信任。

    克雷登斯第一个反应过来，黑影一闪，直接带着阿伯内西避开河边。

    卡罗幻影移形退到更远的巨石后。

    阿波罗也在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他皱眉，抬头看向塞壬。

    下一秒——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从河底炸开。

    “吼——！！！！！！”

    那声音太大了，像深海裂缝里沉睡了几千年的怪物忽然睁眼，第一口气便把整座山林吹成碎片。

    所有人耳朵同时一麻。

    阿伯内西直接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卡罗也皱紧眉，短暂失聪了一瞬。

    克雷登斯看向河面。

    河流炸开了，整个河面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下方顶裂。

    一张血盆大口从河中扑了出来。

    太大了。

    比河本身还大得多，让人根本无法理解它之前是怎么藏在水里的。

    那张巨口里布满锋利獠牙，每一颗都像锋利的钢针。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皮肤是深得近乎黑的墨蓝色，鳞甲层层覆盖，每一块都像盾牌一样巨大，却又折射出水晶般冰冷的光。

    它从河面跃出时，整条河都像被它带上了天空。

    水流倒卷，瀑布断裂，水汽和雷光在它鳞甲上同时炸开。

    阿波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塞壬现在已经能叫出这种东西。

    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这么大。

    怪物张口扑向他。

    阿波罗几乎在同一瞬间伸手一抓，先把仍漂在水中的纽特隔空抓到手里。

    纽特浑身湿透，仍旧昏迷，卷发贴在苍白脸侧。

    阿波罗一手扣住纽特，另一只手长剑竖起。

    金色雷光再次劈下。

    可下一秒，怪鱼又吼了一声。

    “咔嚓——！”

    整片水域被激起的水花，忽然凝住。

    从飞溅到半空的浪花，到落在怪物鳞甲上的水珠，到河面翻涌出的白色泡沫——全部在一瞬间冻结。

    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冰刺。

    冰刺在半空中密密麻麻成形，像一场被暂停的暴雨。

    下一瞬，所有冰刺同时调转方向，朝阿波罗射去！

    “轰轰轰轰——！”

    密集到恐怖。

    冰刺撕裂空气，铺天盖地，几乎将阿波罗周围每一寸退路都封死。

    阿波罗一剑斩开面前冰幕，金色雷光炸成扇形，将数百根冰刺轰成碎屑。

    可更多冰刺紧随其后。

    怪物巨口再次扑下，墨蓝鳞甲撞碎河岸巨石，血红眼睛死死锁住阿波罗。

    阿波罗护着昏迷的纽特，第一次被迫后退。

    塞壬幻影移形落到地面时，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脚尖刚碰到泥地，她便一个踉跄。

    克雷登斯几乎瞬间出现在她身侧，一把接住她。

    “塞壬！”

    塞壬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次叫来的家伙比上次还大。

    几乎在被她唤出的那一瞬间，就把她身体里能动用的魔力抽空了。

    她咬着牙，将怀里的小麒麟往克雷登斯怀里一塞。

    “快点离开。”

    卡罗和阿伯内西这才从震惊中彻底回神。

    阿伯内西看了一眼河里那头怪物，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塞壬，终于确认这东西是她弄出来的。

    他声音都变了：“克洛诺斯小姐，你——”

    “别废话。”塞壬冷声说，“你们打不过他。”

    远处，阿波罗的金色剑光劈开巨兽迎面咬来的獠牙虚影，雷霆再次撕裂山林。

    但那头墨蓝巨兽在水域里太能折腾了。

    被雷光劈碎的鳞甲下一瞬就被水汽修补，冻结的冰刺一轮又一轮从河面炸起。

    阿波罗被拖住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卡罗女士只看了一眼，立刻做出决定。

    “撤。”

    克雷登斯抱住塞壬，一只手护住小麒麟，黑色雾气从他脚下卷起。

    阿伯内西启动撤离定位，卡罗负责压住最后一道防护咒。

    塞壬抬头看了远处一眼。

    水雾与雷光之间，阿波罗白色的身影依旧明亮得刺眼。

    他似乎也朝她看了过来。

    隔着怪物，冰刺，雷光和崩塌的河岸。

    那一眼太复杂。

    愤怒，担忧，不甘，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旧日残影。

    塞壬没有回避，她只冷冷看了他一瞬。

    然后，空间扭曲。

    啪。

    几人的身影飞速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金色雷光劈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将湿泥和竹根全部炸成焦黑碎片。

    阿波罗站在水雾之中，一手护着昏迷的纽特，另一手握着金色长剑。

    他看着空荡荡的河岸，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而那头被塞壬召来的墨蓝巨兽仍在河中翻腾，血红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到令人骨头发麻的咆哮。

    阿波罗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