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沉默片刻，眼珠子忽然转了转。

    “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嗯？”

    “我能不能接触他？”

    格林德沃像早就料到她会问，唇角微微扬起。

    “当然。”

    塞壬有些意外：“真的？”

    “只要你不把他吓跑。”

    “我什么时候吓跑过人？”

    格林德沃安静地看着她。

    塞壬想了想，改口：“好吧，有几次。”

    “有几次。”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不诚恳的纵容。

    塞壬立刻不满：“那我可以问他。”

    “你想问卡玛什么？”格林德沃看向她，“洛克西阿斯？”

    塞壬的表情冷了一点。

    “是的。”她说，“那个家伙被邓布利多藏起来了。”

    风从钟楼石缝里灌入，吹得她耳边银发微微乱动。她的红眼睛有一些愤恨。

    她要找阿波罗。

    或者说，她要找回权杖。

    格林德沃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深，像被压在冰层下的火光。

    塞壬忽然转过头，盯住他：

    “所以你上来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事实上，他确实是看见窗外那个银色影子后上来的。

    没有命令，没有会议，也没有必须亲自交代的公事。

    他只是站在窗边，看到钟楼顶端那个被风雪包住的影子，看到她一个人抱着酒瓶坐在那里。

    然后，他就来了。

    这并不符合他一贯对自己的解释方式。

    格林德沃当然不打算承认。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声音从容：

    “如果我允许你独自在钟楼上喝完第二瓶酒，明天醒来之后，你大概会认为这是我对你行为的默许。”

    塞壬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继续道：“而我不希望你误解。”

    “只是这样？”

    “当然。”他微微一笑，“我也顺便来确认一下，我的酒柜今晚遭受了多大损失。”

    塞壬盯了他两秒。

    “好吧。”她没有拆穿，伸手去够旁边那只酒瓶。

    格林德沃却比她更快，轻轻按住瓶身。

    “够了。”

    “还剩一半。”

    “它会活到明天。”

    “真残忍。”

    “对酒瓶而言，这已经是今晚最好的结局。”格林德沃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回去楼上。”

    塞壬抬头看他。

    雪落在钟楼外，风声像一条细长的河。

    她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瓶没喝完的酒，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好吧。”

    格林德沃将她拉起来。

    她站稳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格林德沃扶住她的腰，低头看她。

    “看来你的酒量依旧值得怀疑。”

    塞壬仰头：“我没有醉。”

    “当然。”他说，“你只是开始和钟楼融为一体。”

    塞壬：“……”

    下一秒，空间轻轻扭曲。

    风雪与钟声一同被留在身后。

    欢迎来到纽蒙迦德

    第二天，塞壬开始“偶遇”尤瑟夫·卡玛。

    她原本以为，这件事需要她主动一点。

    比如在他必经的走廊里坐一会儿，在休息区喝茶，在楼梯口假装看书，或者非常自然地从某扇门后冒出来。

    结果她很快发现，卡玛似乎也在主动“偶遇”她。

    这就有趣了。

    第一次遇见，是在一楼大格子窗旁。

    塞壬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边观察庭院里那尊巨大雕像头顶积了多少雪。

    尤瑟夫·卡玛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看见塞壬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朝她走近。

    “克洛诺斯小姐。”

    “卡玛先生。”塞壬转头看他。

    卡玛沉默了一下，他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合开始交谈的话题。

    这很难，因为塞壬·克洛诺斯看起来并不像适合寒暄的人。

    卡玛终于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塞壬眨了眨眼。

    这个开场太尴尬了，尴尬到她甚至有一瞬间同情他。

    她笑眯眯地说：“欢迎加入伟大事业。”

    卡玛：“……”

    塞壬继续，语气甜美自然：“先生都跟我说了。你已经跟我们一伙了，是吗？”

    卡玛被她这一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他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作为一个“叛逃者”，作为一个必须在敌人巢穴里维持姿态的人，他显然努力保持了卧底应有的素养。

    “是的。”卡玛低声道，“我相信格林德沃先生所说的新秩序。”

    塞壬端着热巧克力，认真看着他。

    卡玛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背一段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信念。

    “旧世界已经腐烂太久。巫师不该永远躲在保密法后面，把自己的力量交给恐惧和妥协管理。

    欧洲需要新的秩序，也需要真正有远见的人来打破那些虚伪的平衡。”

    塞壬听完，慢慢点头。“真不错。”

    卡玛：“……”

    他沉默了一秒，像不确定这是不是侮辱。

    塞壬补充：“听起来很像纽蒙迦德的人。”

    卡玛勉强道：“谢谢。”

    “不客气。”

    气氛又短暂沉默。

    卡玛显然不想让这场谈话就这样死在原地。

    他的目光往窗外偏了一下。

    那尊巨大的雕像正矗立在风雪里，白翼被雪覆出柔软的边缘，长剑在冷光里泛着银色光芒。

    他终于找到一个看似不那么危险的话题。

    “那座雕像……”

    “啊，那个。”塞壬眼睛立刻亮了。

    卡玛谨慎道：“非常引人注目。”

    “好看吧？”塞壬语气里带着明显骄傲，“这是纽蒙迦德女神。”

    卡玛：“……”

    他脸上的沉稳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痕。

    “纽蒙迦德……女神。”

    “嗯。”塞壬点头，“你看，它是不是很适合放在那里？”

    卡玛抬头看向窗外，又看向她。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适合，还是说这座高塔原本的气质已经被它彻底改变。

    最后，他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它确实……令人难忘。”

    “很多人都这么说。”塞壬满意道。

    卡玛缓了一下，又问：“所以，是格林……先生打造的？”

    他原本想说格林德沃，话到嘴边又临时改成了先生。

    塞壬毫无所觉似的，喝了一口。

    “算是吧。”

    “算是？”卡玛微微一怔。

    “他给我钱。”塞壬理所当然地说，“我自己买的。”

    卡玛再次沉默。

    她说得太轻松了。

    像是在说格林德沃给了她几枚铜币让她买了一斤白菜。

    卡玛过了好几秒才说：“格林德沃先生……允许它留下？”

    “当然。”塞壬扬起下巴，“他觉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太理直气壮，以至于卡玛无法判断真假。

    他只能点头。

    “看来，格林德沃先生对你非常……宽容。”

    塞壬眯起眼看他。

    卡玛立刻意识到这个词可能过于敏感，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很重视你。”

    “哦。”塞壬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像终于愿意和他认真聊天。

    “说起来，我很好奇邓布利多是怎样的人。”

    卡玛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

    他原本就想从她这里探听更多格林德沃与纽蒙迦德的关系，也想知道她对邓布利多、阿波罗，甚至克雷登斯的态度。

    可现在，塞壬主动问了。

    卡玛谨慎地回答：“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他每天都穿得像圣诞树吗？”塞壬问。

    卡玛：“……什么？”

    “我见过他一次。”塞壬回忆道，“他穿得很整洁，但是看起来像一个会把针变成火柴后要求所有人鼓掌的教授。”

    卡玛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是教授。”

    塞壬点点头：“那他喜欢吃糖吗？”

    卡玛有些跟不上：“或许。”

    “他胡子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

    “他是不是每次说话前都要看人三秒，假装自己很慈祥？”

    卡玛：“……”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被迫参加某种关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荒唐问卷调查。

    “他有时确实会显得……温和。”

    “温和。”塞壬冷哼，“他很烦。”

    卡玛试探道：“你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