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沃格尔站在中央偏前的位置，衣着庄重，神情肃穆，只是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英国魔法部长，法国魔法部长，德国联合魔法部部长以及副部长尽数出席。

    克莱因也在。

    塞壬一眼看见他，立刻朝他挥了挥小手。

    克莱因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在这种神圣庄严的场合，克洛诺斯小姐竟然会像在走廊偶遇一样和他打招呼。

    但他很快恢复，朝她微微颔首回礼。

    圣坛下方，格林德沃追随者那边立刻爆出一阵呼声。

    塞壬表情一僵。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激动的人。

    然后又看了看格林德沃。

    呵。

    真是风光。

    她忽然有点嫉妒。

    格林德沃脸上带着迷人而危险的笑意，朝台下追随者致意。

    他没有夸张动作，只是抬手，轻轻一点头。

    可台下的声音却像得到了赦令，瞬间更高。

    “格林德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塞壬冷冷咬牙。

    格林德沃转身，与安东·沃格尔握手。

    刘洮已经在台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罩一件带金色刺绣的礼服，衣摆沉稳，纹路华贵却不张扬。

    整个人看上去十分……

    云淡风轻。

    像他不是来竞选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而是来山巅喝一杯茶，顺便看看欧洲巫师们怎么把自己弄得一团乱。

    塞壬多看了他一眼。

    刘洮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眸，朝她淡淡颔首。

    塞壬眨了眨眼，也点了点头。

    桑托斯也已经在场。

    这位女士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姿态端庄，神情坚韧。

    只是她的脸色不怎么好。

    她看向格林德沃时，眼底藏着明显忌惮。

    昨天的毒酒刺杀，她几乎可以确定是格林德沃干的。

    可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真相，在政治场合里就像没有拔出鞘的刀，只能压在袖中，割伤握刀人的掌心。

    格林德沃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戒备。

    他与沃格尔握完手，便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准备阶段很快开始，随行人员与部分非候选核心成员退至圆台边缘。

    塞壬也退到了边缘。

    奎妮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她脸色有些糟糕，精神上的那种糟糕。

    这里人太多了，太多心声像无数潮水同时拍进她脑子里。

    塞壬侧头看她，好奇问道，“你都听见了什么？”

    奎妮脸色发白，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先生的名字。”

    塞壬“呵呵”笑了一声。

    旁边一位格林德沃狂热追随者立刻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控诉：你怎么可以对先生的名字发出这种笑声？

    塞壬嘴角抽了一下。

    她老实收回笑容。

    行吧。

    这里是格林德沃大型加冕现场，不能嘲笑他的狂热粉丝。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

    “铛——”

    第一声落下，整个圣坛安静。

    “铛——”

    第二声，台下的人群开始抬头。

    “铛——”

    第三声落下的一瞬间，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三个候选人的名字被不同方向的人群喊出。

    “桑托斯主席——”

    “桑托斯女士！”

    “刘洮！”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

    声音巨大得仿佛震动了远处雪山。

    桑托斯女士为此困惑

    沃格尔走上前。

    他举起双手，魔法扩音将他的声音送向整片山巅。

    “先生们，女士们。”

    人群逐渐安静。

    “今日，我们站在不丹之巅，站在这片自古以来被视为纯洁与见证之地的山巅。”

    他的声音庄严。

    只是塞壬看见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有些僵硬。

    像一个明知道剧本已经写好，却还必须在所有人面前将它读得像命运本身的人。

    “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不仅代表权力。”

    沃格尔继续道。

    “他，或她，代表我们对未来的选择，代表巫师社会在动荡，恐惧与分裂面前，仍愿意相信的道路。”

    桑托斯站得很直，抬起头露出亲和的笑容。

    刘洮神色淡淡，像听见这些宏大词汇时，只是耳边过了一阵微风。

    格林德沃则站在风雪与人群中央，唇边一点浅笑，异色眼眸低垂着，仿佛他并不是等待被选择的人，而是已经看见了选择的结局。

    沃格尔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千年前，在各国魔法制度尚未形成如今规模之前，巫师们曾使用一种更古老的方式，来确认一个人的灵魂是否配得上被众人托付。”

    人群微微骚动。

    “那种方式来自东方。”

    沃格尔抬手。

    高台后方的白色帷幕在风中轻轻扬起。

    “麒麟。”

    这个名字落下时，圣坛上似乎也被什么气息笼罩。

    “麒麟是纯洁的象征。它能看见普通眼睛看不见的灵魂，能向真正高贵、真正值得信任、真正怀有纯粹意志之人低头。”

    沃格尔声音清晰，却越发僵硬。

    像每一个字都在将他推向无法回头的位置。

    “因此，本次国际巫师联合会最高长官选举，将采用这一古老而神圣的方式。”

    台下炸开一片低呼，记者席处魔法相机疯狂闪烁。

    桑托斯脸色更白了一点。

    刘洮终于抬了一下眼，像听见某个早已预料的结果被正式宣布。

    格林德沃仍旧微笑。

    沃格尔深吸一口气：

    “麒麟将走向它所认可之人。它的低头，将成为我们所有人见证的答案。”

    圆台边缘，塞壬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

    奎妮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得像要被那些心声吞掉。

    塞壬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人群里又一阵吸气声。

    有人抱着小麒麟走了出来。

    那只小麒麟被放到圣坛中央。

    它还很小。

    毛发被梳理得十分干净，四肢细瘦，眼睛湿漉漉的。

    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它。

    整个世界都把命运压在这只幼崽细瘦的腿上。

    诡异的是——

    那只小麒麟总是频频朝一个方向看。

    不是看候选人。

    是看圆台边缘。

    塞壬往前凑了凑。

    她微微睁大眼，朝那个小家伙挤了一下眼睛。

    小麒麟浑身一僵。

    它那张本该神圣纯洁的小脸上，竟然硬生生浮出了痛苦的挣扎。

    塞壬看懂了。

    它在说：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塞壬微微挑眉，她用眼神回答：当然。

    小麒麟弱弱地看她，像在说：可是很多人在看。

    塞壬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甜美极了。

    意思也很明显：所以你最好表现得自然一点。

    小麒麟腿软了一下，它眼睛里全是委屈。

    塞壬继续盯着它。

    她甚至用口型无声说了几个字：

    “你的主子，别忘了。”

    小麒麟：“……”

    它的表情更苦了。

    像一只被迫在神圣仪式上履行不平等条约的倒霉信徒。

    格林德沃站在候选人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塞壬一眼。

    塞壬立刻把脸转向别处，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观众。

    可旁边刚才瞪她的那个格林德沃狂热粉丝又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不满地问：“克洛诺斯小姐，你是不是眼睛抽筋了？”

    塞壬猛地转头瞪他。

    那人僵住。

    塞壬红眼睛冷冷一眯。

    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再多嘴就让你真的抽筋。

    那位狂热粉丝终于闭嘴了。

    圣坛中央，小麒麟开始走动。

    每一步都很慢。

    全场几乎没有人敢呼吸。

    它先看向桑托斯。

    桑托斯屏住呼吸，柔和地看向它。

    小麒麟停了一下，它像真的感受到了什么。

    塞壬在边缘轻轻咳了一声。

    小麒麟浑身一颤，立刻继续走。

    它又经过刘洮。

    刘洮垂眸看着它，神情仍旧平和。

    他似乎已经看穿了所有东西，但并不准备在此刻戳破。

    小麒麟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洮只是淡淡一笑，像在说：去吧，小东西，世间荒唐不止这一件。

    小麒麟终于走向格林德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