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哈迪斯的声音第一次真正冷厉起来：

    “你的伪善令人作呕。”

    赫斯提亚眼神一痛，“我是你们的大姐。”

    哈迪斯举剑，红眸冷漠：

    “神权中的亲情，在我心中已经一文不值。”

    赫斯提亚掌心炉火骤然高涨。

    她终于举剑。

    炉火之剑不锋利，却能焚尽归处，摧毁家宅，令一切温暖变成囚牢。

    哈迪斯身后的白骨巨龙同时发出低吼。

    两人交战的一瞬间，天穹像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权柄撕扯。

    赫斯提亚的剑每一次挥出，圣坛上的巫师们竟会短暂看见自己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

    家，壁炉，亲人的手，一张不会被战争打扰的餐桌。

    可下一瞬，哈迪斯的剑落下，那些温暖全部被黑色烟雾吞没。

    因为死者不会回家。

    因为被背叛的人不会再相信炉火。

    赫斯提亚一步步后退。

    “弟弟……”她声音终于发颤。

    哈迪斯没有回答。

    死神镰刀从她身后横扫而来，她抬剑挡住，炉火炸开，暖白光芒几乎照亮半边天穹。

    可哈迪斯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黑剑刺入她胸口。

    赫斯提亚睁大眼。

    “不……”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剑：“我是你们大姐……”

    哈迪斯神色平静。

    “我知道。”

    他将剑送得更深。

    “所以你本该更早站出来。”

    炉火骤然熄灭。

    世界各地，无数壁炉在同一瞬间微微暗了一下。

    那些正在燃烧的家火低伏，像为某个温柔却伪善的神明送葬。

    赫斯提亚的身体化成暖白灰烬。

    她最后望着哈迪斯，眼里仍旧有不敢相信的悲伤。

    哈迪斯没有再看她。

    第三位神明陨落。

    天空中异象不断。

    海哭、断剑、熄火，三种权柄的死亡在凡世边缘震荡，光幕一次又一次剧烈颤动。

    巫师们已经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格林德沃仍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塞壬。

    那个黑色羽翼的少女正在天穹中与诸神对峙，红发如燃烧的潮汐，剑锋每一次抬起，都能让光幕内的世界跟着震动。

    他在紧张。

    他承认。

    至少在这一刻，他无法否认。

    对格林德沃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这仍然是一种折磨。

    因为他不习惯等，不习惯无力，不习惯把结果交给别人。

    但塞壬偏偏只能让他等。

    宙斯的拳头逐渐握紧。

    他看着哈迪斯，看着接连陨落的波塞冬，阿瑞斯和赫斯提亚，眼底的怒火终于转成了阴冷。

    哈迪斯的力量比他记忆中更恐怖。

    他一直知道，那个掌管冥界的兄长仅次于自己。

    甚至在某些地方，死亡比天空更难被撼动。

    而塞壬……

    宙斯的目光落到黑翼少女身上。

    她拿回羽翼之后，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他斩落，逼入凡世的残缺神明。

    她重新完整了。

    宙斯眼神变得更阴冷。

    哈迪斯再次抬手。

    冥界裂缝在他身后全面展开。

    这一次，爬出的不只是白骨巨龙，无数亡灵生灵从裂缝里涌出。

    那些曾被神战吞噬的古老灵体，死去的半神，被遗忘的怪物，全都像听见了冥王的号角，从死亡深处爬回战场。

    哈迪斯站在它们中央，黑剑垂落，他像一位从不加冕的死国君王。

    而另一边，阿波罗仍在与阿尔忒弥斯交战。

    金色日光与银色月光交错，照亮半边天幕。

    阿波罗明显不愿下杀手。

    他的剑多次擦过阿尔忒弥斯的肩颈，却都在最后一瞬偏开。

    “姐姐。”他声音越来越哑，“够了。你不是看不见真相。”

    阿尔忒弥斯眼神冰冷，剑锋刺向他的咽喉。

    “真相不能动摇神王。”

    “祖母被他杀了！”

    “神王不可亵渎。”

    “赫莉也是！”

    “神王不可亵渎。”

    阿波罗的呼吸一滞。

    这句话像被洗脑后的咒语，从阿尔忒弥斯口中一遍遍吐出。

    她的眼神仍是她的眼神，可里面已经没有半点迟疑。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选择不看。

    阿波罗终握剑的手垂下，金色长剑低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做不到。”

    阿尔忒弥斯的剑毫不犹豫刺向他胸口。

    就在那一瞬——

    黑色剑尖从她胸口透出。

    阿尔忒弥斯低下头。

    她看见一截漆黑剑刃穿透自己的身躯，剑身龟裂纹路里幽蓝河流缓缓流动，吞噬着她的血液。

    她缓慢转头。

    塞壬站在她身后，脸色冷厉得可怕。

    红发飞扬，黑翼半展，暗红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

    她将剑收回。

    阿尔忒弥斯的身体向下坠落。

    坠落前，她嘴唇动了动，仍然说出了最后一句：

    “神王……不可亵渎。”

    下一秒，银白月光在天穹中炸开。

    远方山林同时陷入寂静。

    所有野兽停下脚步，所有林间夜雾凝成霜，月亮在白昼中短暂显影，又迅速破碎成银色尘埃。

    月与狩猎之神陨落。

    阿波罗怔怔站在原地。

    塞壬看着他，声音冷淡：

    “你习惯让我失望。”

    阿波罗没有说话，他的眼泪从重新明亮的金色眼睛里落下来。

    塞壬却已经转身，看向剩下的诸神。

    她黑翼展开，剑尖垂下。

    幽蓝河流在黑剑中奔腾。

    哈迪斯立于她另一侧，身后白骨巨龙环绕，死神举镰，亡灵军团从裂缝中无声涌动。

    两位重新站到一起的古老神明，像一黑一暗两道裂缝，将奥林匹斯的荣光撕开。

    宙斯站在最高处，金色长剑握得越来越紧。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最初那种稳操胜券的威严。

    只有阴沉。

    和一点终于被逼出来的杀意。

    呼唤

    天穹之上，神血尚未冷却。

    波塞冬陨落后，远方海域仍在哭泣。

    阿瑞斯的血雨还未散尽，赫斯提亚熄灭。

    阿尔忒弥斯坠落之后，白昼里短暂显形的月亮碎成银尘，落在光幕之外，像一场无法抵达凡世的葬礼。

    四位神明陨落。

    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不丹之巅上的巫师们甚至还没有真正理解“神明也会死”这件事，新的神战已经再度展开。

    光幕仍在剧烈震动。

    它像一只被无数神力撞击的透明巨碗，倒扣在人间与圣坛之上。

    每一次震颤，都让白色阶梯裂开纹路，让山脊远处的积雪发出崩塌前的低鸣。

    人群不敢动。

    他们像被钉在世界末日的边缘，只能仰头看着那些古老神明在天穹上互相撕杀。

    格林德沃站在圣坛边缘，黑色大衣被狂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握着魔杖，手指收得很紧。

    他的魔法足以焚烧巴黎，撕开魔法国会，改写欧洲政局，迫使世界在他脚下转向。

    可此刻，他只能站在光幕之内，看着塞壬飞在神明之间。

    看着她的黑翼遮天，红发燃烧，黑剑垂落。

    像一场终于归来的古老灾厄。

    而天穹另一侧，雅典娜缓缓举起了剑。

    她洁白羽翼上的焦痕还没有消失。

    那是她方才被誓言光幕反噬后留下的耻辱。

    可她仍旧挺直脊背。

    白金盔甲在天光中闪烁，她手中的骑士剑修长而沉重，剑刃上流动着冷白与蓝金交织的光辉。

    “塞壬。”雅典娜的声音从天穹中压下来：

    “我会替父亲审判你。”

    塞壬缓缓抬眸。

    她黑翼半展，黑剑斜垂，剑身幽蓝河流在裂纹中流动。

    波塞冬的蓝色血液还残留在羽尖。

    她看着雅典娜，像终于想起一件已经厌烦太久的旧物。

    “你没有资格。

    你的父亲，更没有资格。”

    雅典娜眼神一冷。

    下一瞬，她动了。

    白翼猛地展开，天穹中爆开一道银白剑芒。

    她的速度极快，盔甲拖出一条白金色光痕，如同一座城邦的审判从天幕尽头坠落。

    骑士剑当头斩下。

    塞壬抬剑格挡。

    “铛——！”

    黑剑与白金骑士剑相撞，整片光幕轰然一震。

    下方巫师们耳中同时炸开尖锐嗡鸣，许多人本能捂住耳朵。

    魔法相机在记者手中接连爆裂，玻璃镜片碎成亮晶晶的粉末。

    塞壬被那一剑压得向后滑出数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