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十分难得地换了一个听起来还算礼貌的称呼。

    格林德沃瞥了她一眼。

    “看来这条裙子使你重新发现了礼仪。”

    塞壬没有理会他的讥讽，“阿兹卡班的守卫厉害吗？”

    格林德沃整理了袖扣，“并不特别。

    英国魔法部不会在那座岛上长期驻扎太多傲罗。”

    “为什么？”塞壬疑惑。

    “因为阿兹卡班建在北海深处。”他语气平静：

    “受到多重隐匿与反幻影移形咒保护，普通巫师甚至无法确认它的具体位置。

    真正负责看守囚犯的，也并不是人类。”

    塞壬抬头，“是什么？”

    “摄魂怪。”

    她皱起眉，“那又是什么？”

    格林德沃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脸，似乎真的有些意外。

    “以你的年龄与来历，竟然没有见过摄魂怪？”

    “没有。”塞壬说：“我以前大部分时间待在海里，海底没有那种东西。”

    “那倒是合理。”格林德沃继续向前：

    “摄魂怪是一类非常古老的黑暗生物。

    它们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灵魂，也几乎不具备可以交流的思想。

    它们依靠人类的快乐、希望与生命力生存。”

    塞壬眼睛亮了一点，“也吃情绪？”

    格林德沃注意到了她忽然变得感兴趣的神情。

    “看来你们拥有相似的食谱。”

    “我比它们高级。”塞壬立刻强调：“我进食崇拜和恐惧。”

    “非常挑剔，摄魂怪似乎没有这种审美要求。”格林德沃淡淡道：

    “它们靠近时，会让人回忆起最痛苦的经历。

    如果得到允许，它们还会施行摄魂怪之吻。”

    塞壬歪了歪头，“吻？”

    “从人的身体里吸走灵魂。”格林德沃看向她：

    “留下仍然活着，却不再拥有自我的躯壳。”

    塞壬的兴趣更浓了，“它们能吃灵魂？”

    “准确来说，是吸取。”

    塞壬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看看。”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很快你就会看见。”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无需照顾魔力不够的普通巫师。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幻影移形。

    格林德沃伸出手。

    塞壬看了一眼，随后握住。

    下一瞬，空间扭曲，阴沉的街道被拉成长长一道暗影。

    捕食

    等塞壬重新睁开眼时，脚下已经不是街道，而是翻滚咆哮的黑色海面。

    狂风迎面扑来，厚重乌云压在天空。

    海浪一层接一层撞向远方那座从水中升起的建筑。

    阿兹卡班。

    它不像一座人为建造的监狱。

    更像一根从深海里生长出来的巨大石柱。

    通体漆黑，外墙被海风与盐分侵蚀得粗糙。

    狭窄窗口一层一层向上排列，没有灯光，也几乎看不见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塔身下方不断被海浪撞击。

    每一次轰鸣，都像巨兽在水下撞击牢笼。

    塞壬悬浮在海面上方。

    她看着周围翻涌的海水，忽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潮湿，风暴。藏在海洋深处的混乱，永远无法被彻底驯服的力量。

    熟悉。

    哪怕她的权柄已经被削弱到几乎无法感知，海洋仍旧认识她。

    脚下浪涛忽然出现短暂的停顿，像有更古老的意志，在水下抬起头。

    刷啦——

    一声巨响。

    塞壬身后骤然展开两只巨大的羽翼。

    仿佛能够吸走周围光线。

    羽翼展开的范围大得夸张，几乎覆盖了她身后整片天空。

    塞壬的身体被羽翼带起，银白长发在狂风中向后飞扬，黑裙在海面上方翻卷。

    格林德沃侧过头。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的羽翼。

    第一次是在纽蒙迦德顶层。

    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

    风雪，长剑，被强行逆转的身体，以及她近乎粗暴地闯进他沉寂七十年的世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神话中，神明的羽翼通常洁白明亮，象征纯洁或救赎。

    塞壬却完全不同。

    她的羽翼像夜色，像深海最下面没有任何光能够抵达的区域。

    漂亮，巨大，又充满压迫。

    也与所谓救赎毫无关系。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那双羽翼上停留片刻。

    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很适合她。

    ……

    阿兹卡班顶层平台。

    几名守卫正在例行巡逻。

    所谓巡逻，实际上也只是沿着平台走上一圈。

    检查防护咒有没有异常。

    确认海面没有船只。

    然后回到门后那间狭小守卫室，继续喝已经冷掉的咖啡。

    阿兹卡班太久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劫狱。

    这里位于北海深处，摄魂怪遍布塔内。

    多数囚犯甚至在被关押几年后，就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意志。

    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愿意来。

    一名年轻守卫靠在石墙旁，打了个哈欠。

    “换班还有多久？”

    另一个人低头看表。

    “两个小时。”

    “见鬼。”

    “至少今天海浪不算——”

    他的话忽然停住。

    远处乌云下方，出现了一片异常巨大的黑影。

    一开始，他们以为那只是更低的一层云。

    可那片黑影正在靠近，而且有规律地展开又收拢。

    像翅膀。

    年轻守卫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那是什么？”

    “夜骐？”

    “夜骐没那么大的翅膀。”

    “是龙？！黑龙？”

    没人回答。

    黑影越来越近，几乎遮住后方苍白天光。

    另一个守卫猛地抬起手，指向海面，厉声道：

    “不对——！那里有人。”

    “什么？”

    “翅膀中间。”

    “有个人！”

    他们终于看清。

    那双巨大黑翼中央，确实悬浮着一道纤细身影。

    银白色长发在风里飞舞。

    裙摆翻卷。

    而在她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距离太远，风雨又模糊了视线。

    那些守卫年纪太轻。

    他们只在历史书与旧照片里见过格林德沃。

    更没有人会立刻把远处那张三四十岁的年轻面孔，与一个被囚禁七十年的老人联系起来。

    “这里是英国魔法部直属拘禁区域！”

    一名守卫举起魔杖。

    用扩音咒大声喊道：

    “立即停下！”

    “表明身份！”

    海风将声音撕得断断续续。

    塞壬抬起头。

    她显然听见了，不仅没有停下，红色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他们在叫我们。”

    格林德沃悬停在后方，“你的听觉十分可靠。”

    “我要过去了。”

    “请便。”

    下一瞬。

    塞壬猛地收拢羽翼。

    身体像一支黑色利箭，骤然从高空俯冲。

    速度快得守卫几乎来不及反应。

    “防御！”

    有人大喊。

    她越来越近，守卫们终于看清她的脸。

    银色长发，血红眼睛，苍白肌肤。

    以及那张漂亮得近乎令人短暂失去思考能力的面孔。

    可那种美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秒，塞壬已经冲到平台前方。

    她咧开嘴，露出两颗微尖的虎牙，神情兴奋得像终于找到一件足够有趣的玩具。

    “早安。”

    她说完就用力震动羽翼。

    轰——

    狂风瞬间爆开，像整片海上的风暴被她强行拽到平台上。

    守卫们甚至来不及站稳便被狂风掀飞。

    有人撞上石墙，有人抱着魔杖在地面连续滚了好几圈。

    还有几个人直接从平台边缘翻了出去。

    他们发出惊恐尖叫。

    朝下方翻滚的海面坠落。

    其中一名守卫慌乱中抓住平台边缘，双腿悬在半空，拼命向上爬。

    塞壬悬停在他头顶，低头看了一眼说，“你要掉下去了。”

    守卫脸色惨白，“请拉我上去！”

    塞壬认真想了一下。

    正准备伸手。

    平台中央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格林德沃已经幻影移形落下，黑色风衣在风中向后扬起。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摔得东倒西歪的守卫，平静扫过平台出口。

    警报已经被触发，更多脚步声从塔内传来。

    铁门猛地打开，七八名驻守傲罗冲上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