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内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格雷维斯的表情则彻底僵硬了一下。

    塞壬还在认真评价：“你穿马甲真的很好看。千万别换成什么巫师袍。”

    “我看英国巫师都那么穿。”她皱起眉：“丑死了。”

    阿伯内西：“……”

    格雷维斯：“……”

    短暂沉默后，格雷维斯缓慢开口：“克洛诺斯小姐。”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严肃。

    显然，他正准备用一段足够官方，同时足够明确的语言，要求她停止将行政协作会议转化为对他个人着装的评价。

    然而塞壬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瞬间恢复正经。

    “先生有没有告诉你，具体怎么帮我处理收尾？”

    格雷维斯停住。

    那段即将出口的严肃警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塞壬。

    半秒后，才冷静回答：“没有。”

    塞壬打了个响指。

    “那好。”她转身向门外走去：“暂时还不需要。”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格雷维斯。

    红色眼睛微微弯起。

    “请留着点力气，应付其他的事。”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格雷维斯与阿伯内西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格雷维斯缓缓皱起眉。

    “你觉得，克洛诺斯小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阿伯内西看着紧闭的门。

    他心里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认为。”他谨慎道：“你最好不要从行政协作角度理解。”

    格雷维斯转头看向他。

    阿伯内西表情诚恳，“事实上，我建议你任何角度都不要理解。”

    格雷维斯沉默片刻，“先生让你参与这件事吗？”

    “没有。”阿伯内西回答得非常快，快得像提前排练过。

    “但你在这里。”

    “我只是送报纸，那不是参与。”阿伯内西说：

    “那是受害者对于事态恶化趋势的正常感慨。”

    格雷维斯看着他。

    阿伯内西看上去非常镇定。

    这份镇定里，甚至隐约带着一点把灾难移交出去后的轻松。

    “帕西瓦尔。”他说：

    “作为一位长期在行政与执法系统中工作过的人，你应该明白。”

    “当先生说“配合克洛诺斯小姐”时，重点往往不在配合。”

    格雷维斯神情不变，“而在于？”

    阿伯内西缓缓道：“克洛诺斯小姐。”

    办公室再次安静。

    窗外风雪敲击玻璃。

    格雷维斯垂下眼，看向那份被塞壬丢在桌上的《预言家日报》。

    头版标题仍旧刺眼。

    丽塔·斯基特那段关于“黑巫师预备役哈利·波特”的文字，在新闻纸上显得格外荒谬。

    格雷维斯伸手拿起报纸，语气平静：

    “这篇报道确实需要处理。”

    阿伯内西点头。

    “是的。”

    “英国魔法部试图借此将我方与波特绑定，可能削弱纽蒙迦德目前对各国纯血家族释放的战略信息。”

    “是的。”

    格雷维斯抬眼，“所以我需要知道克洛诺斯小姐打算怎么做。”

    阿伯内西非常真诚地看着他，“我祝你好运。”

    格雷维斯：“……”

    阿伯内西向他微微颔首。

    “或者用更适合当前形势的话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自求多福。”

    ……

    中午。

    纽蒙迦德餐厅里，长桌上摆着简单却丰盛的午餐。

    因为旧部陆续归来，餐桌两侧的人已经比最开始热闹许多。

    银质餐具轻轻碰撞。

    有人在低声讨论最新收到的法国家族来信。

    也有人将一份剪裁过的报纸递给旁边同伴。

    那份《预言家日报》显然已经在行政层传开。

    而且正在以一种极其不受控制的速度，向整个纽蒙迦德扩散。

    克雷登斯原本只是安静坐在靠近中段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碗汤，几片面包，以及一份被切好的烤肉。

    他吃得很慢，也不主动参与任何谈话。

    直到一份报纸被不知谁放在了他面前。

    克雷登斯垂下眼。

    先是看见塞壬的名字，随后，看见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

    再往下。

    看见诱拐，私奔，黑翼少女，父子悲剧，疑似情感操控。

    克雷登斯拿着汤匙的手停住。

    空气仿佛也跟着停了一下。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先是僵硬，随后耳尖一点一点红起来。

    像被人当众撕开某个极其尴尬又荒唐的事情以后，那种羞愤，恼怒，与想把写这篇文章的人从报纸里拽出来的冲动混合在一起。

    阿伯内西坐在不远处。

    他看见克雷登斯的表情，动作十分自然地端起茶杯，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然后用眼神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正好也看见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随后非常轻地挤了挤眼。

    意思很清楚。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克雷登斯露出这种表情。

    羞愤，恼怒，想要把什么东西拆掉。

    克雷登斯把汤匙慢慢放回碗边。

    动作很轻，轻得甚至有些吓人。

    他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塞壬。

    塞壬正在切一块肉，察觉到视线，她抬头看了回去。

    “怎么了？”

    克雷登斯把报纸转向她。

    指尖点在那个恶毒的词语上。

    私奔。

    塞壬看了一眼，非常平静，“我早上已经看过了。”

    克雷登斯：“……”

    他的耳朵更红了一点，“这不是真的。”

    塞壬认真思考了一下，“哪一部分？”

    克雷登斯僵住。

    塞壬看着报纸，“我确实去了霍格莫德，也确实把你带走了。

    还有很多人看见。”

    克雷登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塞壬继续：“但私奔这个词，我不太确定。”

    她抬头看他，红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真诚的疑惑：

    “这个词和同居一样容易引起误会吗？”

    餐桌周围有几个人同时低头。

    塞西莉亚肩膀抖了一下，阿伯内西用茶杯挡住脸，努力维持体面。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塞壬。”

    “嗯？”

    “别说了。”

    塞壬眨了眨眼。

    她还想问为什么。

    但看见克雷登斯那副几乎快要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于是她弯起眼睛，非常好心地没有继续。

    餐桌另一侧，阿伯内西轻轻放下茶杯。

    他低声对塞西莉亚说：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阿不福思先生把所有窗户都钉上了。”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克雷登斯，又看一眼满脸无辜的塞壬。

    她压低声音：“窗户挡不住这个。”

    阿伯内西沉默片刻。

    随后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角巷

    午餐过后，克雷登斯本想回楼上。

    准确来说，他只是想回自己那间暂时仍属于自己的房间。

    关门。

    坐下。

    安静一会儿。

    然后尽量假装餐桌上那份《预言家日报》从未出现过，也没有任何人在长桌旁用一种微妙得令人窒息的表情，偷偷看他和塞壬。

    尤其是那个词。

    私奔。

    克雷登斯觉得这两个字大概会在他脑子里停留很久。

    久到他以后听见任何类似“离开”“一起走”“同行”的句子，都会本能感到一阵令人不适的羞耻。

    然而，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

    塞壬正站在那里。

    她像是早就等着他，双手背在身后，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红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克雷登斯脚步微顿。

    “塞壬？”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她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但塞壬先开口。

    她表情十分严谨。

    严谨到克雷登斯心里几乎立刻升起不好的预感。

    “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

    克雷登斯的声音停在喉咙里。

    他似乎觉得她这样叫他的时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她。

    “什么？”

    塞壬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跟我去一趟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