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看着她，“你知道隐形衣在哪儿？”

    塞壬立刻打了一个响指，“这个好办，隐形衣在那个霍格沃茨男孩手里。”

    格林德沃眉梢微微抬起，“霍格沃茨男孩？”

    塞壬点头，“就是打败汤姆的那个大难临头的男孩。”

    格林德沃唇角勾了一下，“大难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

    “对。”塞壬点头，“就是他，隐形衣在他手里。”

    她停顿一下，又有些遗憾地补充：

    “不过我亲自去大概已经不管用了。”

    “为什么？”格林德沃问。

    “上次我约见过他一次。”

    格林德沃原本平静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约见？”

    “嗯。”塞壬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之前留意到他的隐形衣，所以想借来看看。”

    格林德沃看了她片刻，“借到了？”

    “是啊。”塞壬回答得毫不犹豫。

    格林德沃眼中浮起一点似笑非笑。

    “你把他约了出来，从他手中借走隐形衣，看完以后，又十分守信地还给了他。”

    塞壬点点头，“有什么问题？”

    “没有。”格林德沃语气优雅，“这听起来是一场友好交流。”

    他微微偏过头，“那么，你是如何见到他们的？和谁一起去的？”

    塞壬停顿了一下，“克雷登斯。”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刚才还算温和的神情明显冷了下来。

    “真令人欣慰。”他轻声说，“每当我以为，奥睿利乌斯跟你之间未经我知晓的经历已经全部被阿不思列举完毕，你总能提供一段新的补充。”

    塞壬眼神轻轻飘开。

    格林德沃继续道：

    “爱之厅。”

    “猪头酒吧。”

    “霍格沃茨学生。”

    “隐形衣。”

    “看来你们私下积累了相当丰富的共同经历。”

    “那只是去借东西。”塞壬立刻说。

    “当然。”格林德沃淡淡道：“你与他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十分合理的临时安排。”

    塞壬听出他语气不对，立刻抱紧了他的手臂，“先生。”

    格林德沃没有看她。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仍无反应。

    塞壬干脆整个人靠过去，下巴压在他肩膀上。

    “盖勒特，我现在只能依赖你了。”

    格林德沃终于侧过眼。

    塞壬神情诚恳，只不过有点夸张：

    “先生最聪明。”

    “先生什么都能做到。”

    “先生比那个聪明胡子聪明得多，也比克雷登斯可靠。”

    格林德沃眯起眼睛，“最后一句听起来尤其缺乏诚意。”

    “是真的。”塞壬立刻说，“克雷登斯现在自己都找不到自己。”

    格林德沃：“……”

    塞壬见他没有把手臂抽走，认为这场危机已经过去一半。

    她继续说道：“而且先生不是认识那个什么福吗？”

    格林德沃看着她，“什么福？”

    “那个马尔福夫人。”塞壬终于想起了一部分，“她儿子不就在霍格沃茨？”

    “纳西莎·马尔福。”格林德沃淡淡纠正。

    “对，就是他。”塞壬立刻开始掰手指。

    她显然早已在刚才那一小段时间里，把计划设计得相当完整。

    “你看。”

    “我们是外人，潜入霍格沃茨太麻烦了。”

    “我这张脸现在全世界都认识。”

    “用变形咒或者复方汤剂进去也很麻烦，还要找头发，记住别人的习惯，避免被那些楼梯和画像发现。”

    “霍格沃茨也快开学了。”

    “让那个马尔福家的小子去偷，简直是最好的办法。”

    格林德沃垂眸看着她掰来掰去的手指。

    塞壬继续安排：“他和哈利·波特在同一个学校，而且他们关系应该不好。”

    “关系不好的人偷东西通常比朋友容易，因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突然对他的行李感兴趣。”

    “他只需要找机会进入波特的寝室，把隐形衣拿出来，再交给我们，非常简单。”

    格林德沃听完，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贴在耳侧的银色长发。

    他没有打算拒绝塞壬。

    事实上，当塞壬开始认真向他寻求帮助时，在格林德沃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长大了。

    她想要死亡圣器。

    死亡圣器而已，他会拿到。

    无论是阿不思手里的接骨木魔杖，还是哈利·波特手里的隐形衣。

    只要那些东西存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

    但格林德沃不打算让塞壬觉得，只要在书房里发一场脾气，再上楼抱住他的手臂说几句好话，就能立刻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那会让她下一次更加肆无忌惮。

    尽管她现在已经足够肆无忌惮。

    不知道，不去，不想

    格林德沃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落下，“你的计划听起来不错。”

    塞壬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起码比你亲自闯进霍格沃茨，把人倒提起来询问隐形衣藏在哪里，更有策略。”

    塞壬皱眉，“我没有打算倒提他。”

    “这令人欣慰。”格林德沃靠回椅背，“我会考虑。”

    塞壬盯着他，“只是考虑？”

    “亲爱的。”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一个成熟的计划需要周密考虑。”

    塞壬的脸色再次冷下来。

    格林德沃却已经伸手，将她连同那件藏着松鼠的外套一起揽进怀里。

    “不过。”他的声音落在她耳侧，“你可以开始考虑，拿到它们以后准备做什么了。”

    塞壬抬起眼。

    格林德沃没再说话，他轻轻抚过她散乱的银发，异色眼睛望向屏障外无边的风雪。

    ……

    柏林。

    天色阴沉。

    被宙斯占据的那栋房屋已经变得格外安静。

    二楼狭窄的卧室里，克雷登斯站在一面蒙尘的镜子前。

    他的状态看起来抵偿怪异。

    右侧肩胛骨后方展开了一片巨大的羽翼。

    可那羽翼只展开了一半，左侧肩背空荡荡的。

    克雷登斯的右眼呈现出冰冷的蓝色，左眼是阴沉的灰色。

    半张脸高傲，冷漠，另外半张脸压抑，阴郁没有丝毫表情。

    宙斯控制着右侧身体。

    克雷登斯夺回了左侧。

    他们最近经常维持这种令人不适的状态。

    谁也无法完全夺走身体，谁也不肯退让。

    “你必须回去。”宙斯的声音从同一副喉咙里响起，“告诉他们，我已离开。”

    克雷登斯的没有任何波动，“不。”

    宙斯控制着右手，五指缓慢收紧，掌心上电光凝聚。

    “你会回到纽蒙迦德。”

    “重新取得他们的信任。”

    “然后杀死那个银发巫师。”

    克雷登斯的神情依旧阴沉，“不。”

    “他是我们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宙斯的语气逐渐变得不耐：

    “他会帮助我的妹妹，他已经开始干涉不属于巫师的战争。”

    克雷登斯沉默片刻，低声说：“那是他的事。”

    “也是你的事！”宙斯冷声道。

    右侧羽翼展开得更大，雷光撞上墙面，壁纸瞬间焦黑，“他会杀了我们。”

    “他只会杀你。”克雷登斯平静地纠正。

    宙斯的蓝眼冷冷转向镜中的脸，“你以为，当他发现我们无法分离时，他还会保留这具身体？”

    克雷登斯的回答没有任何变化，“我不会回去。”

    “你会。”

    “不会。”

    “我会控制这具身体走回纽蒙迦德。”

    “你可以试试。”克雷登斯说。

    宙斯控制右腿向前迈出一步。

    克雷登斯控制下的左腿却牢牢停在原地。

    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右肩重重撞上旁边的衣柜。

    砰的一声。

    柜门被撞开，一叠衣服落下来，全部盖在了他们头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宙斯缓慢抬起右手，将一件女人的旧裙子从脸上扯下来。

    “把腿给我。”

    “不。”

    “克雷登斯。”

    “不。”

    宙斯右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你根本无法永远阻止我。”

    克雷登斯冷冷看着镜子，“那就等到我阻止不了的时候。”

    “你以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拖延能够改变结局？”宙斯愤怒说。

    “能让你暂时回不去。”克雷登斯说。

    宙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曾经统治诸神的神王，需要用尽数万年的威严，才能忍住把这具身体连同其中那个阴沉灵魂一起劈碎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