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真正伤心。

    格林德沃沉默了几秒。

    “我认为。”他缓慢开口：“一场严肃的谈话，应该保持一些适当距离。”

    塞壬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格林德沃问。

    “你跑了怎么办？”塞壬可怜兮兮地撇撇嘴。

    “我刚才确实考虑过离开。”格林德沃毫不隐瞒，“但现在，我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不会离开。”

    塞壬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不行。”

    格林德沃脸侧肌肉轻轻动了一下，“我已经说了，我不会走。”

    “你这个人最会说话。”塞壬警惕地说：“未来的你能把整个欧洲的人骗得晕头转向，小时候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不松手，我们就这么说。”

    格林德沃的表情出现一丝不太自然的僵硬。

    他并不习惯被一个陌生少女如此紧密地抱着。

    更不习惯这个少女一口一个“先生”，仿佛两人之间存在他完全不知情的关系。

    但他不再继续纠缠距离问题。

    “你认识我的名字，却不认识我。”

    格林德沃看着她：

    “你口中的先生，是谁？”

    “是你啊。”塞壬回答得毫不迟疑。

    格林德沃眯起眼。

    塞壬松开一只手，捏了捏他金色卷发的发尾。

    “就是因为你的头发是金色的，我才没有认出来。”

    “这不能怪我。”

    “先生就是你。”她想了想，又补充得更加清楚：“是以后的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看着她，异色眼睛一点点变得幽深。

    “不要告诉我。”他缓慢开口：“你是从未来来的。”

    “这种说法，只能骗过真正的蠢货。”

    塞壬瞬间生气了。

    她终于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我骗你干什么？！”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他眯眼笑了笑说。

    “你钱包里就那么一点钱。”塞壬指着他，“我能骗你什么？”

    格林德沃的唇边缓慢浮起一点冷笑：

    “虽然我并不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用随身携带的钱币判断。”

    “但谢谢你的评价。”

    塞壬已经没心情听他讥讽，她抓起颈间项链，又抬手指向耳环与腕饰。

    “看。”

    “你仔细看。”

    格林德沃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落过去。

    塞壬颈间那颗红色宝石切割得非常精致。

    色泽浓郁纯净，内部没有任何杂质。

    这种品相，以纯血家族见识，也称得上价值连城。

    她耳边的银色坠饰同样价值惊人。

    更不用说腕间那些看似随意，却明显出自名匠之手的宝石饰品。

    “这些。”塞壬抬起下巴，“全部都是以后的你送给我的。”

    “我有一整箱。”她冷哼一声：“我就是舍不得卖，才会去偷钱包，结果还偷到你头上。”

    “等我回去以后，你最好小心一点，我一定让你有好果子吃。”

    格林德沃：“……”

    钻戒

    换作普通人，恐怕已经完全被这套逻辑弄得失去判断能力。

    可他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开始重新审视从见到塞壬以来发生的一切。

    她凭空出现在柏林，力量强得不合常理，对德国巫师社会几乎一无所知。

    在他报出年份以前，她确实没有认出他。

    甚至因为他的异色眼睛与某个“先生”相似，愤怒地指责他抄袭。

    这些表现太自然，不像事先编排好的骗局。

    格林德沃的兴趣彻底被挑起来。

    “看来。”他慢慢说道：“你与未来的我，关系相当亲密。”

    塞壬以为他终于相信了，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开。

    她重新挽住格林德沃的手臂，态度变化得非常自然。

    “当然。”

    “这些珠宝很贵，但你送了我一整箱。”

    格林德沃垂眼看向她颈间红宝石，脑中突然跳出一个想法。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那么未来的自己，似乎比他预想中更加……

    不务正业。

    每天除了改变世界，还要思考该送什么东西讨人欢心。

    而且从这一身珠宝判断，他在这方面显然投入不少。

    格林德沃没有把这份怀疑表现出来。

    他只是微微一笑，“证明给我看。”

    “什么？”塞壬皱眉。

    “你说你来自以后。”格林德沃低头看她：“现在没有什么已知魔法能够跨越时空。我需要证据。”

    塞壬眼珠转了一圈，“你真要听？”

    “是的。”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塞壬轻咳一声。

    她凑近一点，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锁骨下面。”

    格林德沃看着她。

    “左侧腰间。”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还有……”

    塞壬又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声音。

    格林德沃眉心微动，“还有什么？”

    塞壬笑得非常不怀好意，“右侧大腿靠近里面的位置。”

    她用手指在半空点了三下。

    “都有痣。锁骨下面那颗是红色的。剩下的是黑色。”

    格林德沃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僵硬。

    他缓慢转过头，看向塞壬。

    她那双红色眼睛正眯着，显然十分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格林德沃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塞壬完全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她立刻又露出一副悲伤表情。

    “这还不能证明吗？”

    “除非你是一个特别随便的人。，每天光着屁股在大街上跑。”

    “不然除了非常亲近的人，谁会知道这些？”

    格林德沃被这句形容堵得沉默了两秒。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怀疑未来自己的择偶标准。

    或者说，未来的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容忍一个人用如此粗俗的方式证明亲密关系？

    格林德沃缓慢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沉了一点：“你完全可以用更加文明的方式进行描述。”

    “事实就是这样。”塞壬说，“文明不会改变位置。”

    格林德沃闭了一下眼。

    他似乎正在强迫自己接受这段信息。

    塞壬已经拉住他的手臂，兴冲冲地往沙发走。

    “先生，我好想你。”她一边把他拉过去，一边说：

    “虽然中午的时候，我还在你怀里睡觉，结果一睁眼就到了这里，还碰见了一个金色脑袋的你。”

    格林德沃缓慢将手臂从她手里收回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塞壬靠进沙发，不满地看他：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每一句都加上“如果是真的”？这就是真的。”

    格林德沃坐在她身侧，双腿交叠。

    即便身处一栋积灰的空屋，他依旧坐得像是在自己的会客厅。

    “很好。”他说：“那么这位小姐，请告诉我，你是如何跨越时间，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塞壬说。

    格林德沃眉梢抬起，“你不知道？”

    “我自己也在找回去的方法。”塞壬摊开手：“我原本在睡觉，然后梦见了一条河。走着走着，就到柏林了。”

    “这件事很复杂，现在告诉你太多也没用。”

    格林德沃看着她，“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塞壬冷哼了一声，“这个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会问个没完。”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当然。”

    “任何人得知自己未来会遇见一个声称与自己关系亲密，并能准确说出身体隐秘特征的陌生人，都会产生相当多的问题。”

    “不过，我仍然对你所说的一切持保留意见。”

    塞壬向后靠了靠，“那你先保留着。”

    她说完，表情忽然又变得可怜，“不过我现在没有地方住。”

    格林德沃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塞壬继续道：“未来的你让我住豪华塔楼，房间很大，窗户能看见雪山，床也很软，每天有人送饭，想喝什么酒都可以。”

    “我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她环视四周蒙着白布的家具，“这里灰尘这么多，窗帘也不好看，而且我今天还被人指着鼻子说吃白食。”

    塞壬越说越委屈：“我需要住大庄园，房间要有落地窗，红酒也要最贵的，最好再有几个听话的仆人。”

    格林德沃听了很久。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