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与格林德沃家族继承人因为通信产生了感情。”

    “我的父亲认为，这样的家族值得慎重对待。”

    塞壬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卡罗这个姓，当然是她情急之下随口胡说的。

    她再怎么了解卡罗女士，也只是了解1930年这个时间段的卡罗家族。

    至于纽约的显赫家族，庞大资产，全都是为了应付贝托尔德盘问，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的纽约究竟有哪些巫师家族。

    塞壬立刻向格林德沃靠近，她的红色眼睛慢慢睁大，表情迅速变得可怜。

    “先生。”

    格林德沃眉心一动。

    “你一定有办法。”塞壬抓住他的手臂，小声说：

    “我还没告诉你父亲我的名字，而且我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

    “要是他真的派人去纽约调查，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格林德沃靠在沙发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如果我不呢？”

    塞壬的表情停住。

    格林德沃并不习惯太容易答应别人提出的条件。

    即使答案早已决定，他也更喜欢让对方意识到——

    决定权掌握在他手中。

    可他忘了，面前这个人并不遵守正常的谈判方式。

    塞壬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她张开嘴，胸口已经明显吸进一口气。

    格林德沃几乎立刻意识到，她准备做什么。

    下一秒，他一把捂住塞壬的嘴。

    “保持安静。”他压低声音，异色眼睛危险地眯起：

    “亲爱的卡罗小姐。”

    塞壬瞪着他。

    她抬手推开格林德沃的手掌，“那你会帮我吗？”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

    “当然。”他语气讥讽，“毕竟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并不想与那个人联姻。”

    塞壬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走，“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她向前挪了挪，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就是那个等了你一上午的女孩。”

    格林德沃淡淡道：“我的继母，多恩女士妹妹的女儿。”

    “来自一个血统纯净，财富不那么耀眼的纯血家族。”

    他的语气优雅却轻慢：

    “在我父亲看来，这种关系足以保证双方家族不会在未来几十年内发生利益冲突。”

    塞壬的嘴巴微微张大。

    她脸上浮现出终于抓到重大的兴奋。

    “继母？”

    格林德沃侧过脸，“你似乎对我的家庭情况很感兴趣。”

    “当然了。”塞壬毫不犹豫，“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格林德沃的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以前。

    她已经能够非常自然地，用这个词指代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

    “多恩女士是在我母亲去世以后嫁给父亲的。”

    格林德沃说得十分轻描淡写：

    “她始终热衷于做一些自以为对家族有益，实际上令人反感的事情。”

    “比如替我挑选妻子，试图调和我与父亲的关系。”

    “以及让所有人误以为她只是在关心一个缺少母亲照顾的孩子。”

    塞壬听得皱起眉，“恶毒继母？”

    格林德沃淡淡笑了一下，“如果你非要用如此简单的方式理解。”

    “那也没有错。”

    塞壬气鼓鼓地看着他，“那你真可怜。”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停住。

    他显然不喜欢这个词。“我并不认为自己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塞壬听完，反而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这不对。”

    格林德沃微微皱眉。

    塞壬转过身体，面对着他。

    “你不应该觉得，我对你的可怜，是因为我看轻了你。”

    她的神情非常认真，红色眼睛没有任何玩笑：

    “只有爱存在的时候，才会真正可怜一个人。”

    格林德沃的目光停住。

    塞壬继续说道：“如果我不在意你，你被父亲训斥，被继母安排婚事，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会站在旁边看。”

    “可因为我把你稍微当回事了那么一点儿，所以我想到你以前经历过这些，就会觉得难过。”

    “那不是看低。”

    “是我希望你从来没有受过那些委屈。”

    房间安静下来。

    格林德沃看着她，那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该怎样回答。

    塞壬的表达总是过于直白，粗鲁，直白得令人无法回避。

    可她此刻没有撒谎，至少这一点，他觉得能够看出来。

    格林德沃缓慢移开目光。

    他靠回沙发，闭了一下眼睛。

    “我希望。”他语气平淡地扯开话题：“你的演技足以支撑你应付今晚的晚餐。”

    “否则，卡罗家族的故事恐怕很难继续维持。”

    塞壬翻了个白眼，向后靠进沙发。

    祖坟冒青烟

    过了一会儿，塞壬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其实，她原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可哈迪斯把她送来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偷一次格林德沃的钱包，再顺便破坏他的联姻。

    “先生。”

    格林德沃睁开眼，“什么？”

    “现在这个时代的巫师界，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塞壬问。

    格林德沃略微抬起头，兴趣立即被挑了起来。

    “奇怪的人？”他唇边重新出现一点笑意，“那并不少见，取决于你想找哪一种。”

    他淡淡观察着塞壬神情里的变化。

    从她出现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一件与两人所谓婚姻无关的事。

    这很可能才是她真正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

    塞壬想了一会儿。

    “长翅膀的人。”她皱眉问：“有吗？”

    格林德沃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缓慢勾起嘴角。

    “有。”

    塞壬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格林德沃的手腕，“他在哪里？你没骗我？”

    格林德沃垂眼看向被她抓住的手。

    他非常满意这个反应。

    “我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欺骗你。”

    “事实上，我起初也怀疑那份报告的真实性。”

    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

    “一个拥有羽翼的人，听起来更像疯了的神奇动物学家编出来的故事。”

    “但目击者不止一个。”

    塞壬抓得更紧了一点。

    “他现在已经登上多国通缉令。”

    “德国，奥地利，法国，意大利，还有几个更小的魔法政府，都在寻找他。”

    塞壬突然松了口气。

    她几乎已经快要被困在这个时代的事实逼疯了。

    现在终于出现了与神明有关的线索。

    哈迪斯。

    一定是哈迪斯留下的痕迹。

    “他长什么样？”塞壬立刻问。

    “目前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格林德沃看着她：“一双白色羽翼。”

    “各国神奇动物学家已经为他的物种争论了很久。”

    格林德沃略微停顿，“不过，他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研究机会。”

    “这段时间，他一直往返于不同国家。”

    “杀人，抢夺财物，袭击巫师家族，并且带走一些魔法物品。”

    “从行动轨迹来看，他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塞壬脸上的放松一点点消失。

    她缓慢松开格林德沃的手腕。

    杀人越货，抢夺魔法物品。

    这不太像哈迪斯会做的事。

    哈迪斯的确冷酷。

    他掌管死亡，也从来不把凡人的生命放在与神明相同的位置上。

    可他不会像一个强盗一样，毫无目的地穿梭各国，抢走别人手里的东西。

    这更像——

    宙斯。

    塞壬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该死。这个恶心的东西是蟑螂吗？为什么每一个时间里都有他？

    格林德沃安静观察着她。

    “你的表情变化令人印象深刻。”他略带讥讽地说。

    塞壬冷冷看了他一眼。

    格林德沃从她手中抽回手腕。

    “好了，亲爱的小姐。”他重新靠进沙发，“我已经告诉你很多。”

    “作为交换，你是否也应该回答我一些问题？”

    塞壬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塞壬一听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她皱起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是一种比巫师高等一些的存在。”

    格林德沃眉梢微抬。

    “但他本人非常卑鄙。”塞壬冷声补充：

    “自大，虚伪，拥有一点力量，就认为整个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