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少年时候有一头金色卷发。”

    格林德沃垂着眼睛，“我确实没有说过，但你怎么确定那就是我？”

    塞壬认真回忆，“一开始我也没认出来。”

    “我还偷了你的钱包，把你按在麻鸡餐厅的地上，骂你的脑袋像烤过头的面包。”

    格林德沃安静了片刻，“相当的重逢。”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是你。”塞壬理直气壮。

    她继续说道：“他有异色眼睛，金色头发，后来，他带我去了格林德沃庄园。”

    “你的父亲叫贝托尔德·格林德沃，继母叫维尔赫米娜·多恩。”

    “你还有一个跟班，是个少年家主，叫康拉德·瓦尔登堡。”

    格林德沃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没错。”他的声音沉下去，“你见到了他们。”

    塞壬点头。

    格林德沃看着她满身鲜血，“然后呢？这些血从哪里来？”

    塞壬脸上的轻松逐渐消失。

    “我碰到了宙斯。”

    听见这个名字，格林德沃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

    “就在昨天。”他说，“宙斯操纵奥睿利乌斯的身体，在霍格沃茨与邓布利多发生了战斗。”

    塞壬缓慢抬起头，“他被抓了？”

    格林德沃冷笑了一声，“没有。”

    塞壬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一些事，宙斯可能已经碎成了很多片。”

    “他的神格与意识散落在不同时间，有些在过去，有些在现在。”

    她的声音慢慢变低，“在你少年时候的那个时代，我杀了他。”

    塞壬停顿了一下，“但他也杀了你。”

    “我？”格林德沃的眼睛轻轻眯起。

    “是啊。”塞壬委屈地看着他，“那时候的你远没有现在这么难杀。”

    格林德沃眉梢抬起。

    塞壬继续说道：“我们是在格里戈维奇的新住处遇见他的。”

    “宙斯已经拿到了冈特家族的复活石和波特家族的隐形衣，他又去抢接骨木魔杖。”

    “少年时候的你也想抢。”

    “你们两个就因为那只箱子打起来了，然后他用剑砍了你的脖子。”

    格林德沃沉默了很久。

    “而现在的宙斯去了霍格沃茨。”他缓慢说道：

    “看来他也在寻找死亡圣器。”

    塞壬点头。

    格林德沃的视线重新落向她，“但那个时空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现在。”

    塞壬没有回答。

    因为这的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在看见少年盖勒特倒下的那一刻，根本无法确定死亡会不会沿着时间一路蔓延，将未来的格林德沃也一起抹去。

    现在他就在这里，有温度，会呼吸，还能用这种令人讨厌的语气冷静分析宙斯。

    塞壬慢慢靠过去，将脑袋搭在他肩上。

    “先生。”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委屈，“我好想你。”

    格林德沃一直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他唇角微微勾起，手掌覆在塞壬后背，缓慢安抚了一下。

    “我知道。”

    “虽然少年时候的那个你一直陪着我。”塞壬接着说道，“但你后来死了。”

    格林德沃唇边刚刚出现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那不是现在的我。”

    “那就是你。”塞壬立刻不服气地说，

    “那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线的我。”格林德沃冷淡说道：

    “而且我建议你，不要反复用“你死了”这种措辞描述一段并未真正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

    “我不认为现在的宙斯有能力做到同样的事。”

    塞壬瞪着他，“你看。”

    她松开一只手，举到格林德沃面前，手里捏着一枚黑色小盒子。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盒子上，他伸手接过。

    啪。

    盒盖被轻轻打开，一枚硕大的钻戒躺在黑色天鹅绒中央。

    钻石纯净，切面繁复，即使在卧室柔和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刺眼的火彩。

    格林德沃看着它，很久没有说话。

    塞壬偷偷瞄了他一眼，重新摆出一副哭丧的表情。

    “你原本都准备跟我求婚了，宙斯就是在那个时候对你动手。”

    她略微停顿，又颇为矜持地补充：“虽然我还没有答应。”

    格林德沃仍然盯着戒指。

    突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不适感。

    那个人当然也是他，拥有相同的眼睛，相同的野心。

    但他没有那段记忆。

    于是那个年轻人便不可避免地显得像另一个人。

    一个只认识塞壬短短几日，就买下戒指准备向她求婚，过分且冲动的年轻男人。

    格林德沃缓慢合上盒盖，“你进入戒指到重新出现，一共只有四天。”

    “是啊。”塞壬说。

    “也就是说。”格林德沃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位年轻的格林德沃先生，在认识一名身份不明，会偷钱包的女巫短短四日以后，就决定向她求婚。”

    他唇边浮起一点讥讽的笑，“看来少年时期的我过于冲动。”

    塞壬扒着他的肩膀直起身体，凑到他面前。

    “你是在讥讽你自己？”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

    他原本想说出几句不留情面的话。

    可塞壬回来了，她就在这里，真实地抱着他。

    过去几天里积压的焦躁在她出现的一刻就已经被抚平。

    格林德沃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侧残留的血迹。

    他的笑容危险又迷人，“或许。”

    说完，他垂下视线，看向塞壬身上的礼服。

    款式属于一百多年前，它被鲜血染成了另一个颜色，看起来十分不适合继续穿着。

    格林德沃将礼盒放到床边，抬手开始拆解塞壬腰后的绑带。

    塞壬身体一僵，她古怪地看着格林德沃的动作，立刻双臂交叉，挡在自己胸前。

    “你干什么？”

    格林德沃的手停住。

    塞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才刚刚回来，还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

    “你竟然就急着做这种事情？”

    格林德沃安静看了她两秒。

    接着，他低低笑了起来。

    “看来。你宁愿穿着一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战袍”，坐在这里继续为自己差点守寡哭天抢地。”

    “也不愿意先脱掉它，清洁一下自己。”

    塞壬脸上的警惕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礼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裙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她顿时有些尴尬。

    “你可以直接说要洗澡。”塞壬嘟囔着放下手臂，假装对窗外风景产生了兴趣。

    格林德沃淡淡一笑，继续替她拆解腰后的绑带。

    可只拆了两层，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绑带收得实在太紧了。

    “替你穿上这件衣服的人。”格林德沃淡淡评价：

    “显然缺乏侍奉他人的水平。”

    塞壬十分认同地点头，“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其实就是你那个继母，多恩女士。”

    格林德沃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一心想给我点颜色看看。”塞壬继续告状：

    “一边勒我的腰，一边说你小时候没有母亲管教，所以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格林德沃的眼神微微冷下去，“结果呢？”

    塞壬眉梢一扬，露出一点得意，“结果我把她揍了一顿。”

    格林德沃神情平静，“意料之中。”

    “我还掐了她的脖子。”塞壬补充。

    “依旧在意料之中。”格林德沃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解开最后一条绑带，将那件礼服从塞壬肩头剥落。

    “先生。”塞壬忽然说道：“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原来你的家庭是那样的。”

    格林德沃一边将染血礼服丢到地上，伸手揽住塞壬的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因为那不是值得记住的事。”

    塞壬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可是——”

    格林德沃已经抱着她向浴室走去，“比起贝托尔德，多恩女士，以及一百多年前那位判断力堪忧的年轻人。”

    他推开浴室门，温暖水汽从里面缓慢涌出。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你接下来的清洁工作。”。

    先生三思

    纽蒙迦德顶层的长廊十分安静。

    卧室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咚。咚。”

    声音很轻，敲门的人并不想过度惊动里面的人。

    格林德沃原本坐在壁炉旁，听见声音，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站起身，走到门前。

    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阿伯内西站在外面。

    他神情严肃，声音也压得很低：“先生，有客人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