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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维斯皱起眉。
塞壬抬起眼,盯着他。
格雷维斯终于说道:“很低。”
他的语气冷静,像在汇报一项经过推演的数据:
“里德尔的力量确实不弱,但他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制服先生。”
“尤其当时双方仍在正面交战,如果先生被强行带走,现场不会没有痕迹。”
格雷维斯略微停顿。
“而且。”
“先生从来不会让自己落入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
“即使局势超出预期,他也会在别人意识到以前,先为自己准备好离开的方式。”
塞壬当然也知道格林德沃不会轻易被谁抓住。
可现在人没了是事实。
嘀嗒。
一声古怪的水滴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塞壬垂下眼。
一滴鲜血从格雷维斯右手腕落下,砸在深色地板上,迅速晕开一个暗红色圆点。
他的伤口没有处理好。
刚才那道草率的治愈咒,只暂时让皮肉收拢,现在血又从袖口里渗了出来。
塞壬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抽出魔杖。
格雷维斯看向她。
她把杖尖对准他的手臂。
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几秒,塞壬又把魔杖放下了。
“我的治疗咒语很差劲。”她坦然说道。
格雷维斯点了点头,“我知道。”
塞壬立刻抬眼瞪他。
格雷维斯已经握住自己的魔杖,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满。
他将袖口挽起,露出右臂上那道狰狞伤口。
咒语留下的痕迹,从手肘一直蔓延到手腕附近,边缘还在缓慢渗血。
格雷维斯先以清洁咒清理伤口,再用魔杖沿着裂开的皮肉一点点划过。
白色光芒渗进伤口深处。
流血逐渐停止,皮肉重新收拢,只剩一道颜色较深的痕迹。
他重新整理好袖口,抬起头时,塞壬仍坐在原处。
太安静了。
她既没有发火,也没跟以前一样杀过去,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那滴尚未消失的血。
格雷维斯看了她片刻。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先生遭到俘虏。”
“在得到进一步情报以前,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是等待。”
“纳西莎会继续确认里德尔的位置。”
“阿伯内西正在尝试其他联络方式,法国与英国边境的人也已经开始排查先生原定路线。”
格雷维斯略微停顿,“如果先生能够返回,他首先会联系纽蒙迦德。”
“如果不能。”他的眼神沉了些:
“我们也会在天亮以前,获得足够的信息,决定下一步行动。”
塞壬抬起眼,“你是在安慰我吗?”
格雷维斯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只是在说明当前最有效率的方案。”
塞壬看着他两秒,忽然冷哼了一声。
“你安慰人的方式有点讨厌。”
格雷维斯没有反驳她的抱怨,将那封纳西莎的回信折好,收进文件夹里。
“那么。”他说:“先等。”
塞壬转过脸,看向窗外沉沉落下的雪。
过去
夜色迎面落下。
格林德沃站在街道中央,此时已至深夜,大街上很安静。
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里。
纽约,第二塞勒姆附近。
他曾经在这里停留很久,使用另一张脸,寻找那个藏在人群中的默然者。
格林德沃站在原地,目光缓慢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塞壬曾经告诉过他,他们在第二塞勒姆时期便已经相识。
如果这里真是那段被抹去的过去——
那么他距离自己失去的记忆,或许只剩下一步之遥。
格林德沃的手指轻轻收紧。
空气在他身侧扭曲,他已经穿过大半条街道,出现在第二塞勒姆附近一条狭窄小巷中。
巷子里没有人。
墙壁上贴着几张反巫师的报纸,风从巷子穿过,将纸张边角吹得哗哗作响。
格林德沃刚刚落地,就察觉到头顶的魔法波动。
他抬起眼,屋顶上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黑色大衣,黑发整齐向后梳去,眉骨深刻,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嘴角却挂着一点冰冷又敷衍的笑。
格雷维斯。
或者说——是披着格雷维斯外表的他自己。
男人单手掐着一名少女的脖颈。
少女被他轻而易举地提离屋顶。
银白长发凌乱垂落,苍白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格林德沃的神情缓慢变了。
是塞壬,她的脸上带着过分无辜的惊慌。
可格林德沃已经足够了解她。
那双红色眼睛里的恐惧,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塞壬没有骗他,他们在七十年前,果然已经相识。
只不过。
眼前这个场面,实在称不上温馨。
几乎就在格林德沃看清那张脸的下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拉扯感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的身体像被从原地猛地抽离。
意识穿过屋顶,穿过那张属于格雷维斯的面孔,被粗暴地塞进另一个人的躯壳。
短暂黑暗以后,格林德沃再次睁开眼睛。
他正站在屋顶,手掌掐着塞壬的脖颈。
她的重量清晰地落在手臂上。
他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呼吸心跳,以及魔力在血管中流动。
可他还暂时无法控制,只能被迫留在过去的自己体内,听见自己的声音。
“呃——!”
他十分轻松地把塞壬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塞壬的呼吸被截断了。
“不要……先生……求你……”
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拼命扑腾,双眼睁大。
她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凌乱的银发里。
“不要这样……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不会的。”她像一个吓坏了的小女孩:
“求你……我保证……请你把我放回地面,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
格林德沃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淡淡的,对这场对话已彻底丧失耐心的弧度。
“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塞壬面前轻轻摇了摇,像是在对不懂事的孩子说:不。
“平庸是最不可饶恕的罪。”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只掐着塞壬脖颈的手松开了。
少女身体立刻向下坠落。
银白色长发在半空散开,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雪。
也正是在这一刻,格林德沃忽然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没有任何犹豫。
空气在屋顶上发出一声响声,他瞬间幻影移形到下方巷道。
在塞壬即将亲吻大地时,格林德沃伸出手臂,将她接进怀里。
冲击力使他大衣下摆向后扬起。
塞壬原本已经准备好落地时使用魔法。
如今猝不及防落进一个怀抱里,那张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脸彻底僵住。
连无辜的表情都没有维持住。
她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格雷维斯先生?”
格林德沃一只手托住她腿弯,另一只手环在她后背。
他低头看着这张七十年前的脸。
那些被夺走的记忆仍然没有回来,可塞壬就在这里。
狡猾,装得可怜又无害。
“塞壬。”他低声叫出她的名字。
少女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被他如此近距离抱着,反而产生了一点不适。
她小心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格雷维斯先生。”她试探着问:“你改主意了吗?”
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塞壬观察着他的表情,又怯生生地补充:
“我真的是哑炮吗?”
格林德沃的眼睛轻轻眯起。
他不知道在此之前,过去的自己究竟对塞壬说过什么。
但依据他对自己的了解,也依据他如今对塞壬的了解——
她大概从一开始就在装。
塞壬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是哑炮。
而过去的自己却很可能真的判断错了。
他将这个来历不明,魔力反应古怪的少女视作一块无法被雕刻的朽木。
失去耐心以后,便打算丢掉这场不够有价值的麻烦。
这个时间点,大概已经非常接近他们真正的初遇。
塞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把他当成那位美国魔法国会的安全部长。
格林德沃看着她片刻。
“哑炮?”他唇边缓慢浮起一丝笑意。
温和,优雅,令塞壬本能地产生了更加浓重的戒备。
“不,亲爱的。”格林德沃说道:“你不是哑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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