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圣坛都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混乱。
有人只觉得自己眨了一下眼睛，有人却已经从七十年以后重新活了一遍回来。
安东·沃格尔就是前者。
他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神情可以用彻底失去理解能力来形容。
在他的视角里，刚才那个长着黑翼的神明从天空跌落，可下一秒，她又睁开眼睛，活生生地坐在圣坛上。
而周围一大群格林德沃的追随者，突然像集体经历了一场漫长人生似的，要么抱在一起哭，要么站在原地发愣。
安东甚至开始怀疑刚才那场神战是不是顺便把所有人的脑子一起劈坏了。
格林德沃的手放在塞壬后脑，指尖缓慢穿过她的头发。
塞壬的银发正在发生变化。
从发根开始，一缕红色逐渐向下蔓延，像火一样。
格林德沃看着那抹红，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绿宝石。”
塞壬抬头，“什么？”
格林德沃微微俯身，异色眼睛近距离看着她。
“亲爱的，你似乎曾经答应过我。”
“如果我赢得选举，你就会告诉我，那块绿宝石里究竟装着什么。”
塞壬愣了两秒，终于也想起来了。
格林德沃抬眼看了一圈四周。
圣坛已经被神战破坏的一片狼藉，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虽然这里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适合庆祝胜选的地方。”
格林德沃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过。”他唇边的笑意变得有些自嘲，又极其锋利，“经过刚才这些事情以后，我想大概不会再有人对我的竞选提出太强烈的反对。”
说完，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邓布利多身上。
阿不思显然也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的表情很复杂。
这估计可以理解为释然和疲惫，和大部分的无奈。
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对视片刻。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他温和地说：“如果克洛诺斯小姐以后能够尽量避免因为一时冲动，在半天以内发动一场跨国战争。”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塞壬，“世界大概会更加容易接受这个结果。”
这句话说完，纽蒙迦德那边有人神情变得微妙。
阿伯内西更是缓慢把脸转向一边。
塞壬却直接瞪了邓布利多一眼，“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邓布利多只是微笑，没有再说话。
而在场足够聪明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同意。
塞壬冷哼一声，懒得继续理他，她转回头，看见格林德沃还在等。
那个男人明显没有忘记绿宝石。
塞壬想了想，凑到他耳边。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温热气息落他在耳侧，格林德沃微微偏过脸。
“显然。”他的声音很轻，“从你口中说出来，会更有价值。”
塞壬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
她答应得极其敷衍，然后像在处理一件已经被拖延太久的麻烦事一样，随口说道：
“爱。”
格林德沃眼神轻轻一动。
塞壬继续道：“绿宝石承载的是我对别人的爱。”
她看着他。
又十分敷衍地补上最后一句，“我爱你，行了吧。”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僵住，他安静看了她两秒，异色眼睛眯了起来。
塞壬立刻察觉到危险，可这一次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挑了一下眉。
她低头扯起自己一缕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长发，在眼前看了看，随理直气壮地抬起脸。
“你现在打不过我了。”
格林德沃怔了一下，大概是被她气笑了。
笑意从眼底浮上来，最终变成一个漂亮，又危险的弧度。
“当然。”格林德沃伸手扣住塞壬腰间，将她重新按进怀里。
塞壬脸颊撞上他胸口，还没来得及抗议，格林德沃已经低下头，贴着她耳侧开口：
“作为一位绅士。”
“我当然愿意适当地让着自己的妻子。”
塞壬猛地抬头，“谁是你妻——”
她本来想说，他连求婚都还没有真正完成，自己更没有答应。
可格林德沃根本没有给她继续纠正的机会，他握住塞壬的手，十指收拢，将她从地面带起来。
塞壬被迫跟着站直。格林德沃这才转过身，看向安东·沃格尔。
“安东。”
沃格尔像终于等到有人肯解释，“盖、盖勒特。”
他看了一眼塞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明显不正常的纽蒙迦德成员。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克洛诺斯小姐她……”
沃格尔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
死了。
又活了。
格林德沃不准备替他整理这场跨越七十年的完整故事。
“解释会很漫长。”他微笑着说：“而今天显然已经发生了足够多值得浪费时间的事情。”
沃格尔张了张嘴。
格林德沃继续道：“准备上任仪式。”
沃格尔明显愣住，“现在？”
格林德沃淡淡说道：“不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刚刚从七十年后重新回来，还需要时间恢复正常的追随者。
“我会先带他们返回纽蒙迦德。”
“剩下的程序。”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相信你有能力安排。”
沃格尔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
格林德沃随后转向圣坛下方。
那里聚集着大量巫师，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没有经历那七十年的人。
对于他们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神明出现，神战爆发，塞壬连续斩杀那些神明，又为了挡住攻击，站在所有巫师之前。最终从天空坠落。
格林德沃牵着塞壬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圣坛上的议论声逐渐安静。
“诸位。”
格林德沃的声音传过残破圣坛。
“我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原本对这场选举的期待。”
人群中出现几声压低的议论。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你们看见了神明，也亲眼看见，他们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心有余悸的面孔。
“从现在开始，除了克洛诺斯小姐以外。。”
格林德沃停顿了一下。
“那些试图以神明身份支配，审判，或者毁灭巫师世界的存在，已经不复存在。”
圣坛下方逐渐安静。
塞壬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而我的追随者。”他缓慢说道，“所有愿意与纽蒙迦德同行的人。”
“都将得到她的庇佑。”
这一句话落下以后，巫师们彼此对视。
他确认自己刚才亲眼看到的东西。
塞壬不是冲他们来的。
恰恰相反，那些死在她剑下的存在，才是真正试图把他们当作蝼蚁的神明。
议论声逐渐变大。
最后变成了欢呼。
欢呼逐渐盖过废墟间的风声。
格林德沃站在圣坛之上。
他的银白头发被冷风吹动，缓慢扫过下方越来越沸腾的人群，唇边浮起一个熟悉的笑。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塞壬。
她的红发被风吹起，也正看着人群。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她掌心缓慢收紧，对着身后还愣神的纽蒙迦德成员说道：
“跟上。”
话音一落，他牵着塞壬的手消失在原地。
战后：互殴
纽蒙迦德。
他们已经回来整整一下午了。
对于圣坛上那些没有被卷入时间支线的人而言，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可对于纽蒙迦德的大多数人来说，经历过衰老，死亡，战争与重建，又在世界崩塌以后重新被扔回了原点。
于是这一下午，高塔里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
但所有混乱都比不上庭院里的热闹。
塞壬坐在那尊巨大女神像的肩膀上。
她靠着雕像的头颅，一条腿垂下来，另一条腿懒洋洋地曲着，红色的长发在风里翻动。
塞壬低头看着院子。
准确来说，是看格林德沃与克雷登斯“切磋魔法”。
至少格林德沃是这样称呼的。
“先生，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克雷登斯已经第三次后退。
他的脸色苍白，黑发垂在额前，那双灰色眼睛里带着戒备。
格林德沃站在距离他十几步的位置，银白短发在风里纹丝不乱，魔杖随意垂在手边，脸上还带着一个十分温和的微笑。
如果忽略克雷登斯身后刚刚被咒语炸出一道深坑的地面，这场面确实称得上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