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过分啊。”乔瓦尼心想，如果不是马尔蒂尼总表现出那种想要退开的姿态，他或许还不会下意识地步步靠近。他必须承认，他好像从这种无声的‘追逐’之中，品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乐趣。

    克鲁伊夫摇了摇头，以眼下的情形，他根本没法跟一个酒意未散的年轻人讲道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同情小马尔蒂尼。

    但也只是一瞬。

    “可以了，别再回放小马尔蒂尼的身体了，我不想看。”克鲁伊夫绝望地要求道。

    但乔瓦尼只是闭着眼睛笑道：“约翰，我喝醉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意大利杯夺冠后，贝卢斯科尼为俱乐部上下都发放了奖金，这让原本就气势如虹的球队更加斗志昂扬。

    5月9日，联赛倒数第三轮，米兰客场3比1力克尤文图斯。终于重返赛场的乔瓦尼完成一传一射，而斑马军团仅由因扎吉攻入一球。

    同日，拉齐奥主场2比0战胜博洛尼亚，与米兰的分差仍维持在2分。

    5月15日，联赛倒数第二轮，米兰主场4比0大胜恩波利。状态火热的乔瓦尼梅开二度，圣西罗的伊卡洛斯再度展翅翱翔。

    而就在米兰这边结束比赛后几分钟，工作人员满脸喜气地传来消息：拉齐奥客场1比1被佛罗伦萨逼平。至此，米兰的领先优势已扩大至4分，而联赛仅剩一轮——拉齐奥没机会追上他们了！

    米兰更衣室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安德烈亚！我们是联赛冠军了！！！”乔瓦尼欢笑着一把抱住身边的皮尔洛。

    皮尔洛怔了怔，随即也笑着用力回抱住自己的朋友：“乔，我们是双冠王！”

    米兰副队长科斯塔库塔捂着眼睛难掩热泪，米兰这段漫长的下坡路终于在此刻走到了尽头。

    阿尔贝蒂尼同样泪流满面，这是他在上个赛季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时刻。

    即将挂靴的多纳多尼也红了眼眶，他紧紧抱住马尔蒂尼，声音哽咽：“谢谢你，保罗，谢谢！这下我真的没有遗憾了。”

    马尔蒂尼笑着，神色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在这一刻，他终于可以坦然地去告诉巴雷西：他没有辜负那份托付与期待。

    这时，他的视线穿过更衣室的人群，落向对面。

    乔瓦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望过来。

    年轻人的目光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然的清澈。

    马尔蒂尼这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在这个被胜利与狂喜淹没的时刻，他忽然想纵容自己一次，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也想沉溺在那片灰蓝色的、坦荡的凝望里。

    5月23日，联赛最后一轮，米兰客场3比0完胜佩鲁贾。乔瓦尼在下半场攻入了球队本赛季的最后一粒进球。

    至此，乔瓦尼在1998/1999赛季的联赛中出场22次，打进19球，成为米兰队内最佳射手，位列意甲射手榜第三。

    几天后，俱乐部在米兰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巡游，乔瓦尼坐在缓缓前行的敞篷车的车顶，笑容明亮地冲着罗森内里挥手。他在无数目光与镜头前亲吻奖杯，又将一件件签了名的球衣抛向欢呼的人群。

    红黑色的彩带飘扬在空中，落在他金褐色的头发上。

    他是“米拉尼”，他属于“米兰”。

    然而，当庆典的喧嚣终于散去，一切又回归平静后，他却婉拒了所有队友的度假邀请。

    在一个晨光初醒的安静清晨，乔瓦尼独自登上长途客车，与他的幽灵教练一起悄然离开了米兰。

    99/00赛季

    

    “安德烈亚·皮尔洛！你就是个混蛋！！！”

    加图索拎着行李箱，站在空无一人的米兰内洛门口对着手机怒吼道。

    作为刚完成转会手续的米兰新人，今天本应是他满心欢喜前往季前集训营报到的日子——如果皮尔洛没有告诉他错误的集合地点的话。

    手机那头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哈，里诺！你真信了安德烈亚的鬼话？”这是科科。

    “里诺，难道你的经纪人没通知你集训地在撒丁岛吗？”安布罗西尼也接着问道。

    “他当然通知了！”加图索大吼，他的经纪人三天前就通知他了，说米兰1999/2000赛季的季前集训营设在撒丁岛。可皮尔洛昨晚偏偏告诉他，大家要先到米兰内洛集合，再一起出发。

    “别急嘛，里诺。”皮尔洛带着笑意开口，语气轻松，“俱乐部不会因为你迟到就不要你的，顶多就是先生和正副队长对你有点小意见而已。”

    此时，撒丁岛阳光明媚，几个身穿米兰训练服的年轻人正悠闲地坐在海边长椅上，对着一部手机笑作一团。

    阿比亚蒂坐在皮尔洛旁边，哭笑不得：“安德烈亚，你别吓他了。”

    皮尔洛挑了挑眉，直接挂断电话：“这是给他的一点教训。你们不知道，他之前连续一星期追着我打听米兰更衣室的‘潜规则’，烦得不得了。”

    阿比亚蒂闻言摸了摸鼻子，他回想起自己刚签约米兰时的紧张情绪，大概也比加图索好不到哪儿去。

    安布罗西尼哈哈大笑，转身看向一旁的乌克兰人，用有意放慢的意大利语说道：“安德烈，里诺是我们的朋友，和你一样，都是这赛季刚转会来的新人。”

    安德烈·舍甫琴科对新室友点了点头。虽然他只听懂了“里诺”“朋友”“转会”“米兰”和“新人”这几个词，但整句话的意思并不难猜。

    因为他早就提前了解过米兰这赛季的转会情况，也熟悉球队阵容——在手机那头被这群队友调侃的人想必就是加图索了。

    其实，舍甫琴科早在上赛季结束前就已和米兰签下了预合同。尽管俱乐部声称对外保密，可今年二月他代表基辅迪纳摩来意大利与米兰踢友谊赛时，几乎所有米兰球员都知道了这笔转会——即便当时他们还是场上对手，但米兰众人却早已把他看作自己人。

    他还记得，在那场比赛中负责盯防他的科斯塔库塔整场说个不停，可惜当时他一句也没听懂。

    为了尽快学会意大利语，他六月初就来到了米兰，并按照加利亚尼的建议暂住在队长马尔蒂尼家中。他本想婉拒这个提议，因为这太打扰对方了。但加利亚尼却说这是队长应当做的，而且队里的乔瓦尼·米拉尼至今还住在切萨雷·马尔蒂尼家中。

    说起来，从昨天抵达集训营到现在，舍甫琴科还没见过那位上赛季的队内最佳射手。他们都是前锋，本该是竞争对手，他原以为安布罗西尼等人会因此对他有些隔阂，毕竟他可能是会挤掉他们好友位置的人。

    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所有人都对他十分热情，甚至连对好友的恶作剧都特意拉上他一起见证。

    科科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那现在怎么办？联系工作人员去接里诺吗？”

    皮尔洛平静地把手机揣回口袋：“去问保罗吧。”

    他顿了顿，收敛起了眼中的笑意：“乔还是没消息吗？”

    “没有。”安布罗西尼闻言也收起笑容，有些发愁，“按理说他早该到了……”

    自从庆功巡游结束后，乔瓦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人能打通他的电话，要不是两周前他给俱乐部和几位队友寄了明信片，大家早就忍不住要报警了。

    “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阿比亚蒂担忧地说，“至少该跟队长他们说一声吧，比利都有些生气了。”

    科斯塔库塔当然会生气，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无故消失一个半月，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只寄来一张风景明信片，上面轻飘飘写着一句：“早安，午安，晚安，乔瓦尼祝您心情愉快。”——愉快个鬼！读完只会让人恼火。

    正在基地健身房进行恢复训练的米兰副队长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各种器材上。

    好在今天就是归队日，科斯塔库塔发誓要让某个小混蛋付出代价：“我非揍哭他不可，我保证。”

    一旁的阿尔贝蒂尼表情复杂，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马尔蒂尼从早晨起就隐隐流露出的焦虑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如果说其他人至少还收到了乔瓦尼的明信片，那么可怜的“马尔蒂尼先生”可是什么也没收到。

    “比利，玛丽莎夫人不是说了吗？乔只是出门度假，每晚都会给她打电话。”阿尔贝蒂尼试着安抚好友的情绪。

    科斯塔库塔闻言反而更气了：“这说明他明明能回电话，却故意不理我们！”

    就在这时，安布罗西尼带着一群年轻人走了进来：“嗨，比利，你们现在方便吗？”

    科斯塔库塔放下手中的哑铃，看到队里这些小伙子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事，怎么了？”

    只见队伍中央的皮尔洛面不改色地说道：“里诺现在人在米兰内洛，他因为太紧张所以跑错地方了。”

    “什么？”科斯塔库塔立刻抬手看表，现在已经下午三点钟了，新队友居然跑去了米兰内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