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分钟，孔蒂被罗马尼亚队长、素有“东欧马拉多纳”之称的哈吉踩到脚踝，不得不因伤离场。就在佐夫准备见好就收、指挥球队加强防守时，哈吉在一次进攻中因不满主裁判判罚情绪失控，吃到第二张黄牌，被罚出场。

    随后，身披意大利14号球衣的乔瓦尼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佐夫站在场边皱起眉头，看着年轻人在因缺一人而拉出许多空间的罗马尼亚阵中来回奔跑，本来身处前腰位的乔瓦尼就是意大利阵中跑位最自由的那个，而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拦他了。

    尽管罗马尼亚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但乔瓦尼显然并不懂得见好就收。

    阿尔贝蒂尼心知年轻人无处发泄，所以愿意跟着一起跑；托蒂和因扎吉作为前锋自然不会主动退守；孔蒂下场后登场的迪比亚乔已经不再年轻，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他最后一届大赛，因此也跟着跑个不停；替补出场的佩索托也十分珍惜比赛机会，拼得格外卖力；至于赞布罗塔，本来就年轻，既然中前场的队友都踢成这样，他自然也乐得奉陪。

    意大利后场的三名中卫与门将托尔多虽然有些惊讶，但既然佐夫没有制止，他们也就由着比赛继续发展。

    第51分钟，乔瓦尼在禁区外沿直塞因扎吉，可惜后者的射门击中门柱。

    第64分钟，佩索托发界外球，托蒂做墙后皮球被转移到乔瓦尼脚下，年轻人在禁区线外起脚远射，皮球非常夸张地飞出横梁。替补席上的阿比亚蒂与安东尼奥利动作一致地捂住了眼睛。他们实在不明白，明明练习了那么久，为什么乔瓦尼远射时还是压不住球。

    第70分钟，佐夫用皮耶罗换下托蒂。

    第74分钟，托尔多在后场开大脚，皮球被弹跳力惊人的乔瓦尼抢到，年轻人头球摆渡找到皮耶罗，后者在禁区外上演经典兜射。

    意大利4比0领先。

    事到如今，佐夫甚至有点好奇这场比赛最终会踢成什么样子。

    第81分钟，佩索托从左路长传至禁区前沿。因扎吉、皮耶罗与乔瓦尼三人面对两名罗马尼亚中卫。因扎吉率先卸下皮球，皮球弹向乔瓦尼，年轻人在前冲中用额头轻轻一蹭，将球送到皮耶罗脚下。

    就在罗马尼亚门将弃门出击之时，皮耶罗脚下一拨，横传皮球，因扎吉于左侧倚靠着防守球员奋力一踢！

    意大利5比0领先。

    第85分钟，看到罗马尼亚球员的动作愈发粗野，佐夫当机立断，用迪利维奥换下乔瓦尼。

    年轻人立刻小跑下场，向看台上的意大利球迷挥了挥手，然后迅速冲进替补席。而正坐在替补席上的马尔蒂尼见状不妙，立刻用受伤不能轻易移动的孔蒂作掩护，隔开了自己与目光灼灼的乔瓦尼之间的距离。

    坐在两人中间的孔蒂率先开口：“乔瓦，你和阿历克斯、皮波配合得这么默契，要不要转会尤文？”

    而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让马尔蒂尼和乔瓦尼同时呛咳起来。

    最终，意大利以5比0的惊人比分横扫罗马尼亚，强势挺进半决赛。而等待他们的，是另一支东道主——荷兰队。

    

    虽然荷兰队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以6比1大胜南斯拉夫，但从主帅到替补席，没有人因此真正松一口气。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在半决赛的对手，向来以保守著称的意大利队，刚刚踢出了一个5比0的大比分。

    如果只看净胜球，两队的攻击力几乎不相上下。更何况荷兰那六个进球里，还有一个是对手送上的乌龙。

    克鲁伊维特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从防守来看，他们甚至没丢球……”

    站在战术板前的主教练里杰卡尔德捂着额头，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意大利目前踢了四场比赛，他们的14号只上场三次，且没有一场踢满，却贡献了三传三射。”

    战术板上，一个红色磁石被推到前场中央。

    “赛前不被看好的尤文双子星配合得也不错，因扎吉4球2助，皮耶罗2球2助；罗马的托蒂虽然只有2球，但他的组织能力不容小觑。”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代表前腰位置的那块磁石：“而米拉尼，他在中前场的串联激活了意大利的整条进攻线，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

    里杰卡尔德继续说道，“在ac米兰，他踢得最多的是边锋、左前卫，有时候甚至是边翼卫。但在国家队，他已经成了意大利的核心进攻中场。他不贪功，但送到脚下的机会，他从不会放过。”

    战术室里一阵沉默。

    荷兰队中与乔瓦尼交过手的球员不在少数。但即便没在球场上碰过面，只要看过他的长相，也足以让人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外国人很难真正理解约翰·克鲁伊夫在荷兰究竟意味着什么。荷兰国内的超级杯自1996年起就改名为“约翰·克鲁伊夫盾”——奖杯上的人形浮雕穿着14号球衣，手臂上戴着荷兰国旗配色的队长袖标。

    而赛前，欧洲各大体育报纸又一次不约而同地把乔瓦尼·米拉尼与“荷兰飞人”联系在一起。

    有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依旧不厌其烦地鼓吹所谓的“私生子”论调；稍微严肃一点的，则开始从球风、身体条件和技术动作上进行分析。

    再加上关于这名意大利孤儿身世的各种报道，很多人渐渐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共识——如果当年那个被遗弃的孩子身上真的穿着一件费耶诺德球衣，那么就算他不是克鲁伊夫的私生子，大概也多少流着一点荷兰人的血。

    只是，无论媒体如何猜测，有一件事始终无法改变——乔瓦尼·米拉尼是意大利人，他穿着意大利国家队球衣。

    这时，一向寡言的博格坎普忽然开口：“米拉尼受过阿贾克斯式的启蒙教育，能踢多个位置，跑动距离比传统意大利前腰更大，我们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做文章。”

    一提这个，队内其他几名阿贾克斯出身的球员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见鬼，米拉尼的阿贾克斯启蒙教练到底是谁？最好这辈子都别被他们揪出来！

    曾与乔瓦尼交过手且对年轻人印象深刻的西多夫举手说道：“还有一点，他年纪轻，大赛经验不算多，情绪波动也比较明显。我们踢米兰德比的时候试过心理战术，大概管用了二十来分钟。”

    虽然事后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乔瓦尼虽然对吃饭这种事不太讲究，但他非常清楚米兰城最贵的餐厅在哪里，以及如何掏空同城死敌的钱包。

    荷兰队队长弗兰克·德波尔也是阿贾克斯青训出身，目前正在巴塞罗那效力。他挑了挑眉：“哦？也许我们该让他踢个逆风局，年轻人通常不太擅长承压。”

    “不！！！”

    几名在意甲效力或效力过的球员几乎同时开口反驳。

    克鲁伊维特赶紧开口解释：“相信我，在我们还是队友的时候，我们踢的大部分比赛都是逆风局。乔可以说是在ac米兰最不堪的时候被提上一线队的，他经历过的困局远比同龄人多得多。”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而且他的成长经历本身，就让他变得很难被击垮。”

    效力于尤文图斯的戴维斯也点了点头：“那小子踢球不要命。越是逆境越容易突然冒出鬼点子，我们最好别逼他。”

    博格坎普抱着胳膊，难以否认这点。

    里杰卡尔德摸了摸下巴，想起自己曾在看台上看过的两场米兰比赛。那时，看台上的约翰·克鲁伊夫就指出过，这个年轻人其实并不完全适配意大利的体系。在强调整体位置的阵型里，一个人过度流动，本身就是一种对自我的消耗。

    沉思片刻后，荷兰队主帅抬起头。

    “也许比起限制他个人，”里杰卡尔德说道，“我们更应该限制意大利其他球员对他的接应。”

    他抬手轻轻拨开围绕在“前腰”附近的磁石。

    “他的位置感很好，对空间也很敏锐，但总要传球。如果我们控制不了他，那就让他没有人可以配合。隔离他，让他处在真空里，逼他不停跑动，不停思考，不停寻找不存在的传球路线。”

    “他是那种必须在体系里奔跑的球员。”里杰卡尔德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而且他很愿意为体系牺牲。当意大利的结构被限制时，他很可能会用自己的跑动去填补那些空缺。”

    “可一旦体能下降，速度消失，他对以防守反击为主的意大利队就贡献有限了。到那时，佐夫一定会把他换下。”

    而在距离荷兰驻地50公里外的意大利驻地内，球员们虽然保持着一定的紧张感，但并没有花费过多精力在设计新战术上。因为面对以流动攻击而著称的荷兰队，他们只能坚定不移地采取防守反击策略。

    与其幻想压制对手，不如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

    由于上一场比赛乔瓦尼踢出了一脚离谱的远射，大家纷纷趁着休息间歇跑过来围观年轻人加练。

    皮耶罗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了几脚之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