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乔瓦尼从未说过，但扎切罗尼因为那场百年纪念赛而离任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一个在足球圈里纯粹到极致的球员。雷东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哈维尔·萨内蒂那样的男人会因一次战术算计而愧疚那么久。

    或许是被这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所打动，又或许是在见惯了权力与算计之后，仍能亲眼看到一份宛如白纸般的纯粹——

    阿根廷人停在乔瓦尼面前，用双手捧住年轻人的脸，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下一瞬，要不是雷东多反应快，恐怕会被乔瓦尼一拳打中眼眶。

    只见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就像是突然炸毛的野猫一样，全靠离得最近的比埃尔霍夫死死按住他的四肢，才没冲上去暴揍队友。

    雷东多双手叉腰，不禁感叹乔瓦尼确实不像普通意大利人。

    皇马球员原本还在为丢球心痛，这会儿却条件反射般地把雷东多护在身后——但回过神来后，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

    阿尔贝蒂尼在主裁判开口之前赶紧抱住乔瓦尼，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安慰：“乔，冷静，费尔南多只是太激动了亲了你一下，他没有别的意思。”

    舍甫琴科也跑过来，一把掰过阿尔贝蒂尼的脑袋，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你看，乔！这在意大利很正常，连我都接受了！”

    阿尔贝蒂尼无语地擦了擦脸。

    而科斯塔库塔也走到雷东多身边，开口解释道：“费尔南多，乔一直不太适应这种亲密接触。他不是针对你，我们当初让他接受拥抱都用了很久，亲吻对乔来说可能还是太过了。”

    说着说着，科斯塔库塔忽然想起博格坎普，猛地发觉乔瓦尼刚才的反应竟然和那个荷兰人如出一辙。

    乔瓦尼的胸膛还在猛烈起伏。雷东多走上前来，神情里还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语气却很认真：“抱歉，米拉尼先生，是我的行为越界了。”

    年轻人依旧盯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作为补偿，我再助攻你一次，如何？” 雷东多也不在意，反而朝年轻人伸出手，“让皇马在50年后，仍然后悔从圣西罗抢走了我们的百年纪念杯。”

    我们？

    乔瓦尼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啊，他们踢百年纪念赛的时候，这个阿根廷人已经是米兰球员了。

    雷东多看出了他眼中的动摇，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那么，我们成交吗？”

    乔瓦尼盯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用力握了上去。

    “成交。”

    见两人达成这种诡异的和解，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转过身，正打算返回中圈，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马尔蒂尼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似乎只在乔瓦尼与雷东多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科斯塔库塔脚步一顿，随即猛地一拍额头。

    ——就说不能和队友谈恋爱！！

    他上前一步，一个巴掌狠狠拍在马尔蒂尼背上，顺势把人揽进怀里，压低声音威胁道：“别用这种眼神。”

    马尔蒂尼侧过头，神情无辜地看了他一眼：“哪种？”

    科斯塔库塔盯着他看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语气更低了一些：“你最好是在想比赛。”

    马尔蒂尼收回视线：“我在想比赛，我也想给乔送一个助攻。”

    科斯塔库塔闻言捏了捏眉心。

    “求你了，保罗。”他叹了口气，“别干那种你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事。”

    马尔蒂尼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身，重新望向球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许是因为比赛时间有限，雷东多承诺给乔瓦尼的那次助攻，直到终场哨响也没有兑现。不过ac米兰仍以3比0完胜皇家马德里，捧起了队史第四座欧洲超级杯。

    颁奖仪式前，乔瓦尼看到皇马球员一个接一个上前与雷东多拥抱。古蒂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他与赛场上那个略显高傲的球员判若两人。

    他能感受到阿根廷人与皇马球员之间的深厚感情，但事实是，雷东多已经是ac米兰的一员了。

    乔瓦尼挨着阿尔贝蒂尼站着，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球员的身不由己。

    在俱乐部里，球员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主教练也会因为各种理由被更换。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多次宣称要在米兰退役，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天真。

    乔瓦尼望向主帅切萨雷，就连这位以队长身份带领球队赢得了俱乐部历史上第一个欧洲冠军杯冠军的老人，也没能做到在米兰退役。

    克鲁伊夫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忽然蹦出脑海。乔瓦尼不禁扯了扯阿尔贝蒂尼的球衣，压低声音问道：“德米，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存钱，要多久才能把米兰买下来？”

    阿尔贝蒂尼闻言愣了片刻，然后抬手摸了摸年轻人的额头。

    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乔，光靠存钱是买不下米兰的。”阿尔贝蒂尼说，“虽然我也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有钱人的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挣出来的。换句话说，你得会投资。”

    乔瓦尼用手指蹭了蹭脸颊。

    投资？

    他忽然想起约翰的一些“丰功伟绩”，在科斯特的嘴里，那简直就是“明知前面有个粪坑，还要脱光衣服从十米跳台上转着圈往下跳”。

    乔瓦尼可不想成为这位在语言表达上颇具个人风格的荷兰老人口中的第二个反面教材。

    所以他还是好好踢球吧。只要一直帮米兰赢球，俱乐部也没理由卖掉他。毕竟米兰是股份制俱乐部，跟皇马的会员制不同。在这里，主席贝卢斯科尼就是一切，没有人跟他竞选主席，所以米兰球员大概也不会卷入什么权力斗争吧……乔瓦尼不太有底气地推测道。

    不久之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ac米兰队长马尔蒂尼在队友们的包围下接过欧洲超级杯的奖杯，然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乔瓦尼注意到媒体在对着马尔蒂尼父子疯狂拍照，几乎能预见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把父子二人共同举杯的合影放在最显眼的版面上。玛丽莎肯定会把那些报道剪下来做成简报。

    脖子上挂着奖牌的舍甫琴科把一只胳膊架在乔瓦尼肩膀上：“乔，你下个月要去澳大利亚参加奥运会吗？”

    乔瓦尼眨了眨眼。2000年悉尼奥运会的男子足球比赛在9月13日到9月30日举行，但米兰先要在9月8日与拉齐奥踢意大利超级杯，然后从13日到26日踢3场欧冠一阶段小组赛，中途还有2场意大利杯比赛。

    如果去参加奥运会，哪怕他有机会踢拉齐奥，也会错过后面的五场比赛。

    “我还没想好，塔尔德利先生让我自己决定。”乔瓦尼说道。

    奥运会四年一度，男子足球赛要求球员在23岁以下，每支球队可以有三名超龄选手。就算他缺席这届赛事，也可以在四年后作为超龄选手参赛。米兰阵内，加图索、安布罗西尼、科科、阿比亚蒂已确定参赛，被租借到布雷西亚的皮尔洛也得到了征召。

    这时，科斯塔库塔从后面摁了一下乔瓦尼的脑袋：“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去参加，米兰还没出过奥运冠军呢。”

    像是为了给年轻人添把柴火，米兰副队长接着说道：“意大利只在奥运会的男足项目中拿过一次冠军，那支球队里有国米球员、拉齐奥球员、尤文球员、佛罗伦萨球员，但就是没有哪怕一个米兰球员。”

    舍甫琴科能感觉到身边的乔瓦尼正在明显动摇，不禁感慨科斯塔库塔是懂得对症下药的。

    而回到更衣室后，当切萨雷得知乔瓦尼仍在犹豫是否参加奥运会后，直接告诉年轻人玛丽莎都买好去澳大利亚的机票了，就等着去现场加油。

    于是乔瓦尼明白，这个奥运会他是非参加不可了。

    像是怕年轻人突然反悔似的，明明米兰还在庆祝欧洲超级杯夺冠，更衣室里的意大利人却已经压着乔瓦尼给带队主教练塔尔德利打电话。

    塔尔德利虽然马上就要接手国际米兰了，但仍希望在自己执掌国家队的最后一场大赛中取得好成绩。乔瓦尼决定参赛对意大利的阵容来说是绝对的补强——这个年轻人可是刚刚结束的欧洲杯的最佳射手！

    “塔尔德利先生很高兴。”乔瓦尼坐在长凳上，在一众队友的包围中结束了通话，“他说这就像两年前欧青赛的重演，我在米兰，安德烈亚在布雷西亚。”

    阿尔贝蒂尼摸了摸下巴：“如果你和安德烈亚这次又搞出什么乱子，不会我们还要跟布雷西亚的主教练吵架吧？”

    毕竟ac米兰与布雷西亚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友好交往，也仅仅在97/98赛季因为年轻球员的“培养问题”，才短暂地关系紧张过一次。

    乔瓦尼闻言一怔。

    科斯塔库塔立刻摆摆手：“怎么可能吵得起来。要是乔和安德烈亚又在比赛中随性换位、满场乱跑，约翰·克鲁伊夫只会当着全世界的面称赞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