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约尔迪握着方向盘发动汽车，语气明显愉快了不少，“现在回去的话，正好赶得上奶奶（oa）做的晚餐。”

    “是科尔爷爷（opa）的妻子吗？”乔瓦尼下意识问道。由于他的年纪太小，科斯特不可能让他和范巴斯滕等人一样称呼他“科尔叔叔”，所以便允许他跟着孙辈来称呼他。

    “不，是约翰的妈妈。”约尔迪顿了顿，“外婆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抱歉。”乔瓦尼立刻低声说道。

    “不，你不用道歉。”约尔迪侧头看了身边人一眼，“其实外公八十岁生日原本是在十月，但那时候大家都在踢球，他担心我们没有时间，所以才拖到冬歇期。”

    乔瓦尼闻言点了点头。

    约尔迪见对方没有任何怀疑便接受了这套说辞，不禁松了一口气。实际上，这场所谓的八十岁生日庆典，不过是他和父亲回国后，克鲁伊夫一家临时召开家庭会议的结果——谁让约翰又把约菲惹哭了呢？

    为了尽可能挽救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也为了避免将来约菲得知身世的第一反应是直接与约翰断绝关系，科斯特决定把自己的八十岁生日好好拿出来庆祝一下。

    这位老人几乎给所有有交情的商业伙伴都寄出了邀请函——反正都要办，不如顺便给约菲拓展一下商业版图。

    “约菲现在可是世界足球先生，我要他躺在钞票堆里睡觉！”科斯特如此宣布道。

    而吊着一只手臂的约翰·克鲁伊夫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吐槽：“那多难受，不硌得慌吗？”

    

    过去，丹妮的三个孩子总会在假期前往科斯特的乡间别墅，一住就是半个月。别墅后有一片小树林，不远处还有个小湖泊。这里远离城市，也远离镜头。

    约尔迪把车停进庭院。

    阿姆斯特丹的纬度比米兰高，冬季日照时间更短。此时车外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仅有别墅窗户散发出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些许黑暗。

    乔瓦尼下车后伸了一个懒腰，一直坐着让他的身体有些发僵。

    “乔，明天有空的话，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搭的树屋，就在别墅后面那片小树林里。”约尔迪揽着乔瓦尼的肩膀往门口走去，马尔蒂尼则与范巴斯滕并肩跟在后面。

    “好啊。”乔瓦尼一口答应。比起在生日宴上四处寒暄，他显然更愿意和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范巴斯滕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对马尔蒂尼感慨了一句：“他们关系真好。”

    马尔蒂尼只是笑了笑：“是啊。”

    或许是约尔迪提前给家里打过招呼，一行四人刚推开别墅大门，一个“小炮弹”就率先冲了出来——

    “米拉尼先生！！你终于来了！你在欧洲杯决赛的那脚制胜球实在是太帅了！”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高举着一件米兰球衣扑到乔瓦尼面前，另一只手还攥着记号笔，激动得语速飞快：“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爸爸答应以后带我去米兰试训！”

    一连串荷兰语砸得乔瓦尼直接愣在原地，这种语速快到不给人插嘴机会的说话方式，莫名让他觉得熟悉。

    紧接着，他看见一位女士牵着另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站在玄关处，正含笑望着自己。

    “杰苏亚，你应该至少先让米拉尼先生进门。”女人说道，“你好，米拉尼先生。我是尚塔尔，这是我的长子杰苏亚，他是你的球迷。”

    乔瓦尼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约尔迪——尚塔尔？她是约尔迪的姐姐。

    那这位米兰小球迷，应该就是约尔迪的外甥、约翰的外孙了？

    “女士，我不介意。”乔瓦尼立刻上前一步，接过男孩手中的球衣认真签下名字，随后态度诚恳地说道，“而且……米兰青训真的很棒，我们有世界一流的教练组与训练设施，把孩子送到米兰内洛，您完全可以放心！”

    他话音刚落，范巴斯滕就用手肘轻轻顶了顶马尔蒂尼，压低声音说道：“好像你才是那个代表俱乐部过来的人吧。”

    “马尔科，说起米兰的活招牌。”马尔蒂尼看着乔瓦尼的后脑勺，眼底尽是笑意，“咱们三个都算吧。”

    范巴斯滕对此不置可否。

    这时，约尔迪凑近乔瓦尼的耳边笑着说道：“其实约翰还没松口，杰苏亚的爸爸在家里没什么发言权。”

    乔瓦尼了然地点了点头。懂了，岳父天然压女婿一头。就好比科斯特天天挖苦约翰·克鲁伊夫但对方却不得不忍着一样。

    拿到偶像的签名后，杰苏亚明显胆子更大了，直接拉着乔瓦尼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

    “米拉尼先生，这是我弟弟卢卡，不过他不喜欢足球，更喜欢骑马，就像姨妈一样。”他指了指尚塔尔身边那个更小的男孩说道。

    乔瓦尼被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神情有些无措。马尔蒂尼和范巴斯滕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约尔迪见状只是笑着摆摆手，宽慰道：“乔，就让杰苏亚带你逛逛吧。”

    乔瓦尼点点头，对尚塔尔礼貌一笑，便被小球迷拉走了。

    “那边端盘子的是我爸爸赫苏斯，他退役前是巴萨门将！”

    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乔瓦尼看见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正端着烤盘从厨房出来，盘子上是一整只刚出炉的烤鸡。

    他刚点头示意，杰苏亚又转身拽着他往另一侧跑。

    “姨妈！姨妈！我拿到签名了！”

    沙发上，一位干练的女士正低头翻看文件，闻言抬头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乔瓦尼在约尔迪公寓里的照片上见过她——是约翰的二女儿苏西拉。

    紧接着，他又被一路拉过客厅，来到走廊。空气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显然他们正朝厨房走去。

    “奶奶！曾祖母！米拉尼来了！”

    杰苏亚还没进门，就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乔瓦尼有些不好意思地探头往里看，却在下一秒猛地愣住。

    他看见了约尔迪的母亲丹妮，以及另一位慈祥的老妇人。

    一些过往画面猛地冲进脑袋。

    “是您！”乔瓦尼震惊地睁大眼睛，他几乎脱口而出。

    约翰的母亲贝尔纳达·克鲁伊夫笑了笑，冲年轻人眨了眨眼睛：“又见面了，英俊的小先生。”

    这一刻，乔瓦尼几乎想立刻给博格坎普发短信——

    那个说我比约翰·克鲁伊夫还英俊的人，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这绝对是权威认证！

    “哦？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没过多久，一大家子纷纷围坐在餐桌旁，科斯特听完乔瓦尼讲起欧洲杯半决赛前的小插曲，发出了愉悦的笑声：“贝尔纳达说得没错，你确实比约翰英俊多了。”

    与意大利家庭对餐桌座位的讲究不同，荷兰家庭的餐桌显然随意得多。乔瓦尼完全没看出什么主次之分，大家只是自然地选择了自己想坐的位置，这让他放松了不少。

    他的左手边是约尔迪，右手边则是小球迷杰苏亚。

    面对科斯特的夸奖，乔瓦尼只是浅浅笑了笑，随后悄悄抬眼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约翰·克鲁伊夫——对方吊着一只手臂，正由妻子丹妮帮忙切牛排。从进门到现在，他们甚至还没说过一句话。

    乔瓦尼心想，看来他那天确实把这人气得够呛……

    而坐在克鲁伊夫夫妇身旁的，是尚塔尔与赫苏斯夫妻俩，以及他们的次子卢卡；苏西拉则坐在乔瓦尼这一侧，紧挨着小外甥杰苏亚。

    至于约翰的母亲贝尔纳达，则坐在范巴斯滕和马尔蒂尼旁边，时不时借着范巴斯滕的翻译与马尔蒂尼聊天。由于距离较远，乔瓦尼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乔，明天可口可乐的人会带着品牌形象大使的合同来参加生日宴会。”席间，科斯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们想在冬歇期结束前拍一支新广告。你要是有时间就答应，没时间也不要紧，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

    老人顿了顿，又补充道：

    “tag heuer明天也会来人，说是想见见你本人，看看你符不符合品牌气质。”

    见小外孙眼神里明显透着茫然，科斯特又耐心解释：

    “他们是做手表的……稍微贵一点。”

    乔瓦尼老老实实地点头：“我都听您安排。”

    桌上的其他人闻言却神色微妙。

    ——tag heuer什么时候已经成“稍微贵一点”的手表了？不过转念一想，说这话的人是科斯特，好像又显得十分合理。

    这时，苏西拉忽然抬起头，用英语问道：“晚上你们打算怎么住？房间都是双人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英语学习，乔瓦尼勉强听懂了几个关键词。他下意识看向马尔蒂尼。与此同时，长桌上除了范巴斯滕，其他人也都看向了马尔蒂尼。

    只见这位意大利男人顶着整桌人的视线，坦然地用英语说道：“我和乔住一间吧。”

    餐桌短暂安静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