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你可以教我踢球吗？”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的一句话让更衣室瞬间陷入沉默。

    雷东多颇为意外地抬头看向面前人：“你想改踢中后场？”

    乔瓦尼摇头：“不，我想跟你学脚下技术。克鲁伊夫先生说，你是米兰阵中脚法最细腻的球员，让我多向你学习。”

    这话一出，更衣室又恢复了热闹，大家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因为只要乔瓦尼开始谈足球，那么他脑子里通常就只剩足球。

    但雷东多偏偏多问了一句：“哦？这是克鲁伊夫先生的原话吗？”

    一下子，所有人又齐刷刷看了过来。

    乔瓦尼立刻诚实地摇头：“不是，他说意甲球员的脚法，普遍糙得就像在球鞋里塞了一块跟皮球永远相斥的磁铁。”

    话音刚落，更衣室里就有不少人因为这句比喻而瞪大了眼睛。

    雷东多没忍住笑了两声，“所以你专门跑过去，被他批评脚法不行，现在想找我补课？”

    “不，其实我本来只想问战术问题。”乔瓦尼顿了顿，“但约尔迪和瓜迪奥拉也在，所以克鲁伊夫先生干脆把我拎去了训练场，让我们三个做锥桶绕桩。”

    锥桶绕桩，是所有球队每日训练的必选科目之一，根据不同的摆放位置和规则，它可以锻炼变向、第一脚触球、摆脱等各项能力。但这种直接把其他球队的球员拎去做锥桶绕桩的行为，显然是一个较为冷门的“待客方式”了。

    “然后呢？”雷东多眼神顿时亮了一下，明显被勾起了兴趣。

    “克鲁伊夫先生给每个锥桶随机编了数字，并规定不同数字对应的不同动作——比如1号桶只能用左脚带球过，2号桶必须加速变向过，3号桶则需要加假动作。但锥桶本身没有任何标记，数字也并非顺序排列，我们要按照什么顺序、绕哪几个锥桶完全是他临场喊出来的。”

    “天呐！安德烈亚在布雷西亚要做这样的训练吗？”加图索在一旁震惊地大叫道，“这练的是脚法还是脑子？！”

    普通的锥桶绕桩一般是固定路线，踢多了以后基本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动。但克鲁伊夫设计的这个规则，杜绝了球员提前规划动作的可能性，非常符合荷兰人“足球不是跑得快，而是想得快”的足球哲学。

    “别担心，里诺。”乔瓦尼歪了歪脑袋，“我猜，布雷西亚平常应该也不会这么练，因为约尔迪和瓜迪奥拉表现得也不好。约尔迪反应快但会记错，瓜迪奥拉则是身体跟不上脑子。最后得分最高的是马尔科先生。”

    “马尔科？！”科斯塔库塔忽然从凳子上站起身，“他竟然也要参加吗？”

    乔瓦尼耸了耸肩，其实一开始克鲁伊夫是想亲自示范的。但范巴斯滕实在担心这位断着胳膊、年纪也不小的老人把自己再折腾进医院，于是只好“勉为其难”地展示了一下。

    然后，也是在这一刻，乔瓦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作为中锋，范巴斯滕总能让第一脚停球自然转化成进攻动作，导致人们似乎只记得他的终结能力，却忽略了对方的小空间控球能力。

    范巴斯滕虽然体型高大，但动作并不像传统大中锋那般笨重。他的触球极轻，带球时皮球始终离身体很近，即便在高速运动中也能保持动作干净——而这，还是在他因伤退役多年之后。

    “而我，是四人中得分最低的那个，我的脚完全跟不上我的脑子。”乔瓦尼坦然地说道，“所以费尔南多，你愿意陪我练练控球和盘带吗？”

    雷东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他也一直觉得乔瓦尼“粗糙”的脚法应该好好练一练。

    于是，阿根廷人就这样登上了一艘名为“乔瓦尼快乐加练号”的邮轮。不过，等到雷东多终于想要下船时才发现，这艘船早已被乔瓦尼驶入大西洋中央，并且连船舵都被他拆下来扔进了海里。

    而从一月到四月，随着米兰一路挺进欧冠淘汰赛，主帅切萨雷也在主席贝卢斯科尼殷切的目光下，逐渐将赛季重心倾向欧战赛场。

    这意味着，乔瓦尼、雷东多和阿尔贝蒂尼这三名身体状态始终游走在“警戒线”附近的球员，被更多地留给欧冠使用。至于联赛与杯赛——能轮换，就绝不硬撑。

    目前，意甲联赛战至第28轮，米兰在切萨雷坚持的四后卫体系下打出了18胜7平3负的战绩，积61分暂列积分榜第二，仅落后榜首罗马2分。

    至于意杯，他们在二月初就被布雷西亚淘汰了。为防止主帅再次在场边遭遇意外、被迫提前离场影响军心，在这两回合的较量中，布雷西亚助教范巴斯滕始终坚定地站在场边指挥。与之相对，米兰主帅切萨雷也被助教塔索蒂摁在了教练席上。

    因为人们逐渐意识到一个略显荒诞的事实：攻击对方主教练虽然不道德，但对这两支球队确实有“奇效”。

    不过米兰输球后的态度与其他在布雷西亚身上栽跟头的球队并不相同。一方面，皮尔洛在克鲁伊夫的指导下，正在后腰位置上逐渐找到自己的节奏；另一方面，乔瓦尼也通过与克鲁伊夫的日常电话交流不断补足自己的战术认知。

    甚至连马上就要退役的中卫菲利波·加利，也已经与米兰高层达成共识：一旦结束球员生涯，将直接回归米兰教练组担任防守教练——毕竟本赛季在布雷西亚的经历让他积攒了十足的经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约翰·克鲁伊夫对于米兰来说简直就是个“慈善家”。

    于是，继赛季初“罗马与米兰联手做局干掉拉齐奥”的谣言之后，又出现了“米兰与布雷西亚才是一家”的说法，而后者也因范巴斯滕与马尔蒂尼家的姻亲关系而更具可信度。

    不过，由于布雷西亚终究是家小俱乐部，这种说法并未在意大利引发什么负面舆论，人们反而沉迷于“荷兰俏女婿大战七旬岳父与前队友妻弟”的家庭喜剧式叙事中不可自拔。

    除了即将代表阿森纳和米兰踢欧冠半决赛的丹尼斯·博格坎普外，没有人在意米兰与布雷西亚是否真的“珠胎暗结”。

    远在英格兰的荷兰人翻看了一下米兰接下来的赛程：

    2001年5月2日欧冠半决赛首回合阿森纳vs米兰

    2001年5月6日意甲联赛第29轮布雷西亚vs米兰

    2001年5月8日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米兰vs阿森纳

    说实话，他不太想被卷入这出家庭剧，尤其是当它远比外界所知的更加复杂的时候。

    

    “这里是伦敦，海布里球场。欧冠联赛半决赛首回合即将打响，对于阿森纳来说，这是他们自1972年以来，首次站上欧冠半决赛的舞台。而他们今晚的对手，是来自意大利的ac米兰。”

    比赛虽然尚未开始，但看台已经完全沸腾，主场球迷手里攥着红白两色的气球疯狂甩动，巨大的声浪撞进球员通道，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双方球员正列队准备出场，马尔蒂尼与阿森纳队长亚当斯站在最前面。

    趁着最后的间隙，乔瓦尼低着头一点点把球衣塞进球裤里，又仔细系紧了裤带。今天，米兰选择了纯黑色的第三客场球衣。

    博格坎普站在阿森纳队列中，盯着那个“布丁脑袋”沉默了很久——年轻人冬天染黑的头发已经长出了不少，耳朵附近仍是黑色，再往上却已经变回了约翰的金褐色。

    他真的很想提醒乔瓦尼一句：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天天折腾头发，你爸爸和你哥哥的发际线情况可都不算乐观。

    这时，察觉到视线的乔瓦尼忽然抬起头，对着博格坎普浅浅笑了一下。

    博格坎普立刻闭上了眼，他至今还是不太习惯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柔软的表情。

    “观众朋友们，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阿森纳这代球员能否真正触碰欧洲之巅的关键节点。”

    随着双方球员入场，解说员开始介绍两支球队的首发阵容。

    “现在，先让我们看看阿森纳的首发十一人！门将位置是曼宁格，他将代替受伤的一门大卫·希曼出战；后防线上，从左到右是小将阿什利·科尔、队长亚当斯、基翁以及卢日尼；中场方面，左路是皮雷，右路永贝里，双后腰由维埃拉与格里曼迪搭档；锋线则由亨利与博格坎普组成。”

    “这是一套非常典型的温格式4-4-2结构，皮雷与永贝里都会频繁内收，科尔与卢日尼也会参与边路推进，中场维埃拉具备强烈的前插属性。”

    “然后再看ac米兰的阵容。主帅切萨雷·马尔蒂尼也选择了4-4-2阵型，门将是阿比亚蒂，后防线上，科科、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赫尔维格一字排开。值得一提的是，自从米兰客场负于佛罗伦萨之后，保罗·马尔蒂尼便被固定在中卫位置。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在边路的进攻威胁，但也让米兰后防线拥有了更强的稳定性和指挥能力。”

    “中场方面，米拉尼、加图索分居左右，阿尔贝蒂尼与雷东多坐镇中路；锋线上，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继续联袂出战，一个负责支点和高空球争夺，一个负责冲击防线身后，这也是米兰本赛季最具威胁的进攻组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