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紧紧盯着荷兰人的动作。

    下一瞬，博格坎普右脚轻轻一挑，皮球向上弹起，飞向身体右侧。

    乔瓦尼立刻变换重心，可荷兰人却扭转上半身，用肩膀阻挡了皮球的轨迹，将球压向身体左侧——

    乔瓦尼咬牙再度发力，强行把重心拉了回来！

    但紧接着，博格坎普的左脚接住下落的皮球，身体同时向右侧倾斜，脚尖在最后一刻轻轻一勾，皮球贴着脚面再次滚向右侧——

    “博格坎普摆脱米拉尼！！”

    乔瓦尼根本来不及懊恼，立刻转身回追，但博格坎普已经将球喂给了更前面的亨利。

    法国前锋沿禁区线右侧连续带球趟了两步，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迅速收缩，从两侧形成夹击之势。

    “亨利要打门了！！”

    就在两人即将完成封堵的一瞬间，亨利忽然脚后跟一磕，将球巧妙地回做到了身后空当——

    “——博格坎普！！！”

    荷兰人迎球没有任何调整，直接起脚抽射！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红黑色身影从侧后方飞身滑铲而至——

    “——嘭！！！”皮球刚刚离开博格坎普的脚面，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乔瓦尼脸上，随后高高弹起，飞出了底线。

    “是米拉尼！！！上帝！他挡住了博格坎普的射门！！！”解说员几乎是失声尖叫，“我们看到他已经倒在禁区里，双手捂脸，显然非常痛苦！”

    主裁判立刻暂停了比赛，禁区周围的米兰球员纷纷围到乔瓦尼身边。

    “乔，你还好吗？”科斯塔库塔跪在乔瓦尼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他的双手，这才看到年轻人的鼻子正缓慢渗出血迹，不过并不严重。

    “我没事！”乔瓦尼晃了晃有些发昏的头，用手背随意一抹，血色在皮肤上擦开一片，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抬头死死盯向几米外的博格坎普。

    “该死！今天！没有人可以把球踢进这个门！操！没有！！！”

    他用荷兰语大声骂道。

    博格坎普只是看着年轻人，暗自疑惑克鲁伊夫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才将荷兰语中的脏话教给儿子。

    “阿森纳获得一粒角球。下半场开始后，米兰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不过，由于乔瓦尼头部遭遇重击，在情况未明之前，主裁判并不敢贸然恢复比赛。米兰队医塔瓦纳被允许进入场内进行检查，双方球员则暂时散开。

    年轻人坐在草皮上，任由塔瓦纳扶着自己的下巴左右检查。

    鼻腔火辣辣地疼，耳边的声音时远时近。

    可他的大脑却停不下来。

    快想！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限制住阿森纳的中场！

    忽然之间，一句话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像有人在他耳边重新说了一遍：

    “……除非你们把卡拉泽换上来。”

    乔瓦尼猛地愣住。

    下一秒，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年轻人几乎是从草皮上弹了起来。

    “乔！坐下！”塔瓦纳吓了一跳。

    但乔瓦尼根本顾不上解释。他挣开队医的手，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朝米兰队长走去。

    他一把攥住马尔蒂尼胸前的球衣，不由分说地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米兰队长顺势低下头，将耳朵递到他嘴边。

    只见年轻人手舞足蹈地飞快说了几句话。

    “……但是队长，”最后，乔瓦尼压低声音迟疑道，“我们根本没时间和主教练商量，这个调整绝对违反战术纪律。”

    马尔蒂尼闻言沉默了半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场边——切萨雷·马尔蒂尼正站在技术区里。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过球队主教练是我的爸爸。”米兰队长如此说道。

    乔瓦尼闻言点头，他已经知道马尔蒂尼的答案了。

    “时间不多了。我去和费尔南多解释，卡哈交给你。”

    简单分工之后，他立刻转身朝雷东多跑去。马尔蒂尼则径直走向卡拉泽。

    “看起来米拉尼没有大碍，不过米兰球员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战术沟通？”解说员望着禁区略显疑惑地说道。

    主裁判见乔瓦尼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立即示意比赛继续。

    这边，乔瓦尼才刚刚用最快的速度向雷东多解释完自己的想法，角旗区旁，阿森纳球员已经开始后退助跑。

    “里诺！马西莫！弗兰科！”乔瓦尼站在禁区里扯着嗓子大喊，“待会儿看我手势换位置！”

    加图索、安布罗西尼与科科纷纷点头，并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何不妥。

    “乔——那我呢？！”禁区外的舍甫琴科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你——不——用——动！”乔瓦尼扯着嗓子回答道。

    与此同时，阿森纳的角球已经开进米兰禁区！

    

    “安布罗西尼头球解围！皮球被顶出禁区！”

    乔瓦尼第一时间冲向第二落点，赶在维埃拉补射之前飞身下铲，将球狠狠捅向中圈。

    皮球在草皮上连续弹跳，已经越过中线的基翁迅速前压，将球控制下来。

    “基翁拿球！阿森纳依然掌握球权！”

    此时，阿森纳两名中卫已经彻底拉开站位，亚当斯仍留在后方，而基翁则直接进入米兰半场。

    “阿森纳开始新一轮组织进攻！”

    就在这时，乔瓦尼忽然举起右臂，食指直指阿森纳半场：“马西莫！往前压！和里诺、弗兰科保持同一高度！”

    与此同时，皮球来到帕洛尔脚下，博格坎普则顺势从米兰禁区前沿回撤接应。

    然而这一次，雷东多直接追了出来。

    “雷东多跟出来了！”解说员愣了一下，镜头迅速扫过米兰半场。

    下一秒，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

    “米兰变阵了？！”

    原本位于左路的卡拉泽已经收进中路，与科斯塔库塔组成双中卫；马尔蒂尼重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左后卫位置。

    “他们竟然把双后腰都顶出去了！”解说员的声音里满是震惊，“米兰正在放弃防守中场对中卫线的保护！可是这样阿森纳只要直塞中路打雷东多身后——”

    话音未落，帕洛尔已经抬头。

    他看到了那条通道，那条可以一脚直塞迅速刺向米兰防线身后、目标直指亨利的通道。

    但就在球即将出脚的瞬间，路线被切断了。

    “是马尔蒂尼！他离开了边路？！这是配合失误吗？！”

    只见米兰3号迅速从左后卫位置内收，斜插进中路，站在了科斯塔库塔与卡拉泽身前。

    亨利刚准备启动，就被三人合围在一个狭小的三角区域里。

    帕洛尔不得不收脚，直塞被迫中断，他只能将球横向转移，交给维埃拉。

    “保罗·马尔蒂尼是要踢后腰吗？！”解说员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但随着威胁解除，米兰3号又退回了左边路。

    接下来，马尔蒂尼只有在雷东多前压未能及时回位，或是米兰进入控球阶段需要重新组织时，才会短暂进入后腰区域补位。

    看台上，克鲁伊夫早已不再是先前那副略显无聊的模样。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变得专注而锋利。

    “这是15后腰体系。”他低声说道，目光落在场内那道不断在左路与中路之间游走的身影上。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场生日宴会，乔瓦尼那双认真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米兰的左后卫斜向前站在中卫线前端承担05个后腰职能呢？”

    “小马尔蒂尼跑到后腰位，你们防守一区的左侧空当怎么办？”

    “我们的中卫可以直接拉边补位。”

    “米兰那场的两名中卫可做不到这点……除非你们把卡拉泽换上来。”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呵，是啊，卡拉泽已经被换上来了。”克鲁伊夫轻笑一声。

    这名格鲁吉亚后卫天然具备双位置属性，是左后卫与中卫之间的摇摆点。正是因为他的存在，马尔蒂尼才得以从左路抽身，进入中路承担起短暂却关键的后腰职能。

    克鲁伊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佩普，是你在布雷西亚的15后腰体系启发了他。”

    瓜迪奥拉挑了挑眉，并没有追问“他”指的是谁。

    “上帝！难以置信的战术变化！米兰利用马尔蒂尼的内收，在中场区域硬生生制造出了人数优势！而且这是一个动态结构，并不影响球队本身的四后卫体系！”

    阿森纳中场的流转也因此变得滞涩，两支球队似乎又回到了首回合上半场那种微妙的均势之中。

    场边，温格正凝视着场上的变化，反复拆解着这个颇为新颖的战术结构，目光不时掠向隔壁的切萨雷·马尔蒂尼。这样的场面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没想到在意大利这片以防守著称的土地上，竟然也孕育出了如此流动的战术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