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如果你想听我讽刺你，等比赛结束，我专门为你抽出一天时间。”克鲁伊夫冷冷地说道，“现在，你给我闭嘴。”

    贝肯鲍尔挑了挑眉，没再刺激身边的“老伙计”。

    比赛还有20分钟。

    乔瓦尼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还有机会。

    第73分钟，博班从左路内收至中场拿球，立刻被拜仁球员压缩了空间。舍甫琴科回撤做墙，可也仅仅帮克罗地亚人又向前盘带了两米。

    “博班倒地，他为米兰赢得了一个任意球！”

    但这粒由米兰10号亲自操刀的任意球，在绕开人墙的同时也一并绕开了立柱，皮球径直飞出底线。

    乔瓦尼攥紧拳头，猛地侧过脸去，不愿再看拜仁的球门。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胸口也越来越闷。

    第78分钟，拜仁从后场策动进攻，安德森一脚长传精准找到前场的扬克尔。马尔蒂尼在禁区边缘与德国前锋同时拔地而起，抢先甩头将球顶出危险区域。但下落时，身体却被扬克尔带得向后仰去——

    “保罗！！”科斯塔库塔声嘶力竭地大吼了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马尔蒂尼只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最终，他的右侧肩膀重重着地。  ！！！

    一瞬间，撕裂般的剧痛让乔瓦尼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草皮上。

    他咬紧牙关撑起身子，抬眼便看见禁区附近，队友们已经围在了倒地的马尔蒂尼身旁。队医塔瓦纳和背着急救箱的列万正飞速冲入场内。

    耳边传来阵阵轰鸣，是双方球迷的喊声和喇叭声。

    “马尔蒂尼受伤了！！可是米兰已经不能再换人了！”解说员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探着脖子望向场内，“难道他们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10打11吗？！”

    米兰禁区内，塔瓦纳的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保罗，你的肩膀脱臼了，我可以帮你复位。”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是……”

    “我们没办法换人了。”马尔蒂尼坐在草皮上，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他抬起头，“我能踢。”

    塔瓦纳没再坚持，沉默着将马尔蒂尼的肩膀复位，喷上止痛喷雾，然后一圈圈缠紧，稳稳固定在身侧。

    乔瓦尼始终没有靠近受伤的马尔蒂尼。

    他们的共感只有在受伤瞬间会反馈给对方，现在，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但是接下来，每一次轮到拜仁进攻，乔瓦尼都会感受到右肩传来的疼痛。

    因为拜仁正在专门打马尔蒂尼的右侧，他们频繁把传高球到米兰3号的防守区域、让前锋冲撞他右臂。

    明明他们之前甚至不敢靠近保罗·马尔蒂尼的防区！

    乔瓦尼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他试图告诉自己，这不是欺负人，这只是竞技体育的残酷。

    “操！”

    他没忍住低吼一声。

    “下半场伤停补时4分钟，留给米兰的时间不多了……”解说员心知米兰恐怕再难逆转，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看台上，不少米兰球迷用围巾捂住了哭红的眼睛，也有人直接默默退场。

    乔瓦尼的喉咙跑得火辣辣地疼。可他没有停，也不敢停。

    只需要一个机会。

    只要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把比赛拖进加时。

    ——可是然后呢？

    就算进了加时，如今的米兰……又该怎么赢？

    来自丹麦的主裁判已经频频抬手看表。

    就在这时，上帝彷佛听到了乔瓦尼的祈求。

    第92分钟，拜仁队长埃芬博格竟然出现了一次停球失误，皮球远远弹离了他的控制范围——

    下一秒，博班已经滑铲而至！

    乔瓦尼余光一扫身侧的拜仁中卫，瞬间抬腿启动——

    “嘭！”身后传来脚背重重击中皮球的闷响。

    他微微向后扭头，这一刻，皮球飞在空中，慢得像凝固在时间里——

    乔瓦尼咬牙猛冲，甩开一个身位、两个身位……

    然后，侧身凌空，扫向下坠的皮球——

    “——嘭！！！”

    巨响炸开，一道白光刺穿夜幕，直直扎进网窝，卡恩甚至没有移动。

    乔瓦尼死死盯着球门里翻滚的皮球，但耳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诡异的死寂。

    他不解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边裁举起了旗子。

    不可能。

    乔瓦尼的脑袋“嗡”地炸开，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主裁判走去。

    他不可能越位。

    启动前一刻，拜仁中卫的球衣就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他是听到博班传球的声音之后才——

    他猛地停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启动的？

    ……他真的，没有越位吗？

    乔瓦尼调转了方向，他向刚刚被他甩开的中卫库福尔走去。

    “我刚才越位了吗？”他用意大利语问。

    但对方没有理睬他。

    乔瓦尼好像从没有这么迷茫过，他真的越位了吗？

    下一刻，卡恩从球网中捞出皮球，然后大笑着一脚将球踢向中圈——

    主裁判随即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乔瓦尼像是被钉在了这片草地上。

    他看见不远处的舍甫琴科用球衣蒙住了脑袋；他看见博班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草皮；他看见加图索趴在草地上，肩膀不停地抽动……

    米兰输了。

    

    欧冠决赛夜结束了。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圣西罗，又在终场哨声响起后像潮水般散去，只留下重新归于寂静的看台。

    欢呼与呐喊终将散去，人们仍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足球比赛只是一场盛大的演出。它足够令人着迷，却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

    次日，米兰球员们像往常一样走进米兰内洛。他们推开更衣室的门，找到属于自己的柜子，然后换上训练服。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更衣室的地板上，与往常无异。

    乔瓦尼顶着一双明显有些浮肿的眼睛，低头坐在长凳上穿球鞋。

    没有人嘲笑他，毕竟大家的样子都差不多。

    对于乔瓦尼和他的那群好兄弟而言，这是他们职业生涯第一次踢进欧冠决赛，也是第一次在欧冠决赛输球。

    一个人掉眼泪多少还有些难为情，可当所有人都抱成一团开始哭的时候，羞耻心这种东西往往会最先消失。

    赛后，他们几乎是在一众老将的围观下哭得惊天动地。

    他们越哭越大声。

    越哭越伤心。

    但没有人责备他们不够成熟。

    科斯塔库塔替代肩膀脱臼的马尔蒂尼，一一把这些哭到发抖的年轻人搂进怀里。

    “你们的职业生涯才刚刚起步，”这位老将说道，“你们会有冠军奖杯的……你们会有的。”

    当晚，切萨雷开车载着两个儿子回家，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但当他们的汽车拐过最后一个转角时，却发现老宅的院门口亮着灯。

    冰冷的夜色被灯光隔开，为这一晚留下了唯一的暖意。

    玛丽莎·马尔蒂尼就站在那里。

    “我永远为你们自豪，”待三人下车，她先是拥抱了自己的丈夫，然后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揽入怀中，“欢迎回家。”

    乔瓦尼的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在拥抱的间隙里，他看见马尔蒂尼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肩上。

    他不知道男人是否在哭。

    因为他的视线很快就被重新涌上的泪水彻底遮住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媒体自然会将这场决赛反复拿出来讨论。除了双方技战术的分析之外，更多的关注集中在下半场补时阶段的那次“越位”判罚上。

    赛后，通过多个机位的录像回放，这次进攻被外界反复拆解。画面显示，在博班起脚的一瞬间，乔瓦尼确实处在不越位的位置，只是这个安全空间过于狭窄，在高速对抗之下很难被肉眼准确捕捉。

    足球史上从不缺少“冤假错案”，这次误判不是第一例，也不会是最后一例。

    人们早已习惯将误判视为足球比赛的一部分。

    除了当事人。

    米兰球迷为此发起了大规模抗议，他们向欧足联递交联名信质疑比赛的公平性，同时将一封封言辞激烈的信件寄给丹麦主裁判尼尔森以及拜仁俱乐部。

    但无论赛后的声音有多大，都无法改变比赛的结果。

    德国有不少媒体反讽称：即便这粒进球有效，米兰就真的能在加时赛甚至是点球大战中战胜拜仁吗？红黑军团本赛季阵容深度本就不足，高层斥巨资却只从皇马签下一个“玻璃人”，核心球员不是饱受伤病困扰就是体能不足，根本无法支撑高强度作战。与其抗议比赛不公，不如让高层在下赛季多做引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