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今天行程结束得早，已经在家里了（不是她楼上那个），问她今天工作室忙不忙。

    文世雅靠在床头，跟他讲了今天来工作室的一对情侣。

    两个人香调的一件不太统一，女生想要甜一点的，男生想要木质调的。她在中间调和了好几次才定下来。

    尹净涵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偶尔失笑一声，说那个男生最后是不是让步了。

    文世雅诧异，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男生在心爱的女朋友面前最后总是会让步的。

    文世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询问他是否也总是让步于她。

    他故作玄乎地长哼一声，在她的催促声里才笑着说是的。

    挂了电话之后，文世雅躺在床上，一时没有睡意。

    她忍不住想，没和尹净涵谈恋爱之前，她一直认为打电话要说重点，东扯西扯些闲话是在浪费时间和花费。

    可放到现在，她觉得哪怕聊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只要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自己爱的人，好像连聊闲事都能成为很美好的回忆。

    看来爱真的能改变很多想法。

    这样的模式持续了一段时间。

    文世雅在某次给黑团白团铲屎时，莫名其妙地恍然发现，定下那个信息准则后，她和尹净涵发信息和打电话的次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真奇怪，明明次数多了，她却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会感到不安心。

    与此同时，文世雅在给某位客户做咨询时，对方谈到了他自己的某个梦境，想让她根据他的梦境来定制一款香水。

    咨询结束之后，她精神有些恍惚。

    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客户的梦境了。

    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上一次梦到客户的梦境是什么时候？

    她记不起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记得的就是第一次和尹净涵做完之后的那个共感春梦。

    但那个梦是不一样的。

    经过和尹净涵的讨论，她已经知道了尹净涵无论是不是第一次用定制香水以及是不是继续用香水，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共感梦。

    所以她已经不把和他的共感梦作为自己能力的参考了。

    文世雅闭上眼睛，把时间线在脑子里再次一点点地往回推。

    新工作室装修的那段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时候她以为是太累了，累到连梦都做不动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她没有梦到任何客户的梦境，连自己的梦都很少做。

    她拿起手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给柳娜英发了一条信息；【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能力吗？就是梦到客户梦境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和尹净涵讨论这个问题，所以只能去找柳娜英聊了。

    柳娜英秒回：【记得，怎么了？】

    文世雅：【能力好像消失了。】

    柳娜英：【！！！！！！！什么时候的事？？！！！！】

    文世雅：【大概，自从我和尹净涵在一起之后，就渐渐减少了那个能力出现的次数，再后来就干脆没有了。】

    发完这条信息，她盯着眼前玻璃展柜里那一排排的香水，有些感慨。

    她入了这个行业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这个能力带给她的影响。也许一开始真的很不舒服，但习惯了之后，她就把这个能力当成是她的一部分了。

    现在乍然反应过来能力在她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她竟然还有点悲伤和遗憾。

    没一会儿，柳娜英可能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她打了电话。

    她压着声音说：“你确定不是最近太忙了所以没做梦？”语气里带着[你再想想]的紧迫感。

    文世雅叹气：“不是忙的问题。我没弄新工作室内之前，也有忙的时候，同样也会梦到。现在是完全没有了。”

    柳娜英沉默片刻：“你说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就慢慢消失了，那你记不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彻底没有的？”

    文世雅闭上了眼睛，再次回想。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晚上，她家的卧室，她和他大汗淋漓。

    她睁开眼：“我们真正做了那回事的那天晚上，之后好像再也没梦到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柳娜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世雅，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能力，好像就是为了遇到他而存在的？”

    “……怎么可能。”

    “你想想看，你这个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是你入了香水这个行业的时候，这也是你接触到尹净涵的渠道。你梦到了那么多客户的梦境，但只有他是不一样的，你不再是旁观者了，而是参与者。你在你们的共感梦里互动交流，和他做那种事。这个能力只在他身上出过错，也是你唯一的错。”

    她再次放慢语速：“现在你和他现实里在一起了，结果能力就消失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个能力和他有关吗？”

    文世雅已经有些傻了：“不是吧，这么玄乎的事都发生在了我身上？为了遇到他，所以给了我这个能力？”

    “我不知道，但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你自己想想，这个逻辑是不是说得通？一个正常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你这个不正常的能力。这本身就不正常。”

    “……”文世雅哑口无言。

    电话里两方都沉默了很久，她才说：“让我再好好想想。”

    挂了电话，文世雅摸了摸胳膊不自觉起的鸡皮疙瘩，心想这也太玄乎了。

    不过，现在回过神来，原本那些因为能力消失而升起的一丝丝悲伤和遗憾都消融了。

    她应该感到开心啊，因为她成为了一个正常世界里的正常人了。

    不用在为这个能力而胆战心惊了，反正她为新客户定制香水时根本用不上这个能力，顶多老客户要定制新的香水时才能拿来作为参考。

    以前她觉得自己的能力是一个错误，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和它共处。

    现在冷静下来思考，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个能力带有太大的偏见了，每一个看起来不合理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或许这个能力存在的理由真的是为了让她遇到尹净涵这个人吧。

    她有些感谢这个能力了。

    毕竟她真的真的很喜欢尹净涵。

    也不后悔与他相遇。

    更不后悔和他在一起。

    思念

    回归期正式结束的那天， 尹净涵发来一条信息：【明天来我家。】

    同时还附了一个地址，不是他公司安排的宿舍，也不是她楼上那件他租来的房子。

    文世雅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那个地址， 发现是一个安静的高档住宅区。

    她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下午， 文世雅开车到了那个小区。

    门禁比想象中严格， 保安确认了她的身份和访问对象之后才放行。

    她把车停在地下车可， 乘坐电梯来到尹净涵给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站在走廊等着了，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 袖子挽到小臂， 头发也松散地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很多。

    他一见到她， 就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捏着她的手指将指腹往电子门禁锁连续按了几下。

    文世雅一头雾水：“你在干嘛？”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操作：“把你的指纹录入门禁锁里， 以后你想来可以直接指纹解锁。”

    文世雅：？！！！这么突然？

    不过转念一想，她房子的密码都告诉了他，那他把他房子门禁锁里加入她的指纹也很正常。

    于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进门换上他为她准备的新妥协，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一整面的落地窗， 窗帘是米白色的亚麻布，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整个房间的光线都变得柔和了。再加上浅色的实木地板，灰白色的乳胶漆墙， 以及简单的黑白家具摆设。

    整个房子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那些明星家里常见的那种夸张的艺术品或者名贵家具都没有。

    就是干净、简单和舒服。

    “房子就你一个人住吗？你家人呢？”文世雅问。

    “嗯。我爸妈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再加上我的职业， 他们不会来和我住的。”尹净涵站在她身后，懒洋洋的，丝毫没有领地被人入侵时的警戒心。

    随即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喝水还是喝果汁？”

    “水就行。”

    尹净涵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文世雅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还在客厅里转。

    “你这房子装修得挺好得。”她说。

    这是实话，她在客户梦境里见过不少客户的家，有些装修豪华得像酒店，有些堆满了各种摆设，看着就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