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我从你身上学到更多。”黑尾坦然说，“不管是乐观的想法，还是坚韧的精神。”

    有时候训练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想这不就是个社团活动吗？未来难道他还能成为职业选手吗？

    黑尾倒不怀疑自己的素质，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排球。

    研磨说你那还叫“没有那么喜欢”，那我只能是纯恨了。

    黑尾说我跟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我可以忍受暂时的分离，只要能够迎接一个更健康的、可以真的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静枝……”

    静枝没作声，她看着黑尾，又忽然扭头看研磨。

    研磨更是一言不发。

    意识到她的注视，静枝也知道他意识到了，但就是不抬头。

    微垂着眼，手指按键的动作很激烈，静枝都想替那台ns叫屈。

    什么嘛。

    她难免有些揣测，而且不自觉为这种揣测感到隐秘的快乐。

    “不，我不要去。”而且其实她有点好奇，“忍足医生既然说过这个，难道没有说过别的吗？”

    “？”

    “她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我就拒绝了啊。”

    系统好像叫了两声，静枝眼前两道蓝光滑过，但她没留意。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离开你们。”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我只能选择，让现在的自己不难过而已。”

    她再一次提起那个字，研磨和黑尾却没再急着上来捂她的嘴：“就算死在明天，也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悲观女孩最乐观的瞬间

    欲言又止第四十六天 “静枝，如

    当我们谈论死亡的时候， 我们在谈论什么？

    静枝不知道，她不被允许谈论死亡。

    因为这确实离她太近。

    每次提到这个字眼，都会被铁朗和研磨瞪， 有时候直接上手帮她静音。

    爸妈的话， 更是没有必要让他们总想到这件事。

    其实爸妈比她还要坚强， 像她， 只需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其实人想活下来的欲望是很强的。

    但要强硬地坚持，让另一个人活下来， 需要更强大、更不可动摇的意志力。

    静枝记得以前妈妈问过她，在又一次抽血化验之后， 看着她手背上深色的针孔问：“痛不痛？”

    肯定是痛的， 静枝说：“没关系。”

    “会不会， 对爸爸妈妈有点生气？”瑞穗尽量描述成不那么严重的情形， “因为每次都会痛。”

    静枝还是摇头：“没关系。”

    会痛， 也会有点生气， 但是没关系。

    因为妈妈爸爸， 不只是你们想让我活下来，我自己也很想活下来。

    “可是，为什么呢？”她很认真，坐在病床上，无视了黑尾和研磨沉郁的脸色，“后来我发现，我其实也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

    “哪样？”黑尾问，“没那么想活下去？你敢这样说试试看。”

    研磨重重点头：“你敢这样说试试看。”

    椅子都挪近了，静枝探头看游戏机，林克早就红心耗尽趴在地上。

    对林克的死就这样毫不在乎么？玩家，你这家伙。

    “我梦到……我死之后， 你们去拜神社。”她说，“就是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梦。”

    一开始静枝没反应过来，后来一下想通了。

    为什么她没有去？为什么研磨和铁朗的脸色那么难看？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长成大人的样子，还是那么悲伤？

    如果是以前，静枝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只要做梦，她常常梦见这种内容。

    关于，如果她不幸但很寻常地与世长辞，爸爸妈妈会怎么样。

    铁朗和研磨，会怎么样。

    有段时间没梦见过了，还挺生疏，一时都没联想到自己身上。

    “现在想想，可能也是一种暗示。”她尽量平静地说，“至少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愉快。”

    她话一说完，病房里就是一阵冷风飕飕。

    黑尾没吭声，眼睛盯着她看，好像在评估静枝这话的真心成都。

    研磨呢，简直怒极反笑：“这种时候，你跟我们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静枝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忽然弹窗：

    【5分钟内，从医院获得三支圆珠笔，并和孤爪研磨、黑尾铁朗一起在墙上签名，即完成任务。】

    【时间限制内完成任务，将从以下奖励中随机获得一种：】

    【adji-pocket41】

    【b特殊疗养方案名额1】

    【cih全国决赛门票6】

    全是【财富】奖励，其实也很少见。

    静枝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知道系统有时候会揣度着自己的需求给出奖励列表，有时候又故意让她得不到，只能靠自己。

    但今天这个……

    这个[特殊疗养方案名额]，甚至是自带下划线的！

    她忍不住用意识轻轻点了一下，弹出了详情页：【据悉，hopks医院著名医疗团队将集体赴日，就地开展康养研究，以获得亚洲人群体样本……】

    会给她吗？系统有这么好心吗？

    比起这个，当然还是要先完成任务！

    她掀开被子就往地上跳，黑尾都呆了：“也没说你什么啊？反应这么激烈？”

    研磨把拖鞋给她找出来放在眼前，三人，或者说两人跟着静枝，冲出了病房，一路来到忍足医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值班住院医，看他们三个小孩乱七八糟跑进来，一面担忧一面好笑：“怎么了呀，静枝，躺累了么？不过还是不可以乱跑……”

    “可以给我们三支笔吗？谢谢！”静枝大声说。

    住院医们虽然不像忍足医生，照料她身体很多年，但常常巡房，其实见的不少。

    从来没听狭间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过！

    俗话说中气十足，没有中气，说话也没声音，反之亦然。

    一时之间，住院医们忘了质疑她是不是该乖乖回房间，竟然都递上了自己的圆珠笔。

    静枝道了谢，又风风火火往病房跑——要签字，当然要签在她的墙边！

    当然，决定性的因素是时间还有三分钟，完全来得及。

    研磨跟着她跑来跑去，没忍住，跟黑尾说：“小黑，可想而知，如果有一天她痊愈了……”

    这点运动量对他们俩来说不算什么，还能从容对话：“痊愈了，带着你到处跑，你会答应吗？”

    “为什么不？”

    黑尾低笑：“是吧？我想也是。”

    他有点故意问：“你不生气了？刚刚差点吃了她。”

    “能吃掉就好了。”

    静枝像一块不合口味的糖，明明知道她不合口味，但实在太想要尝到甜味，所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吃下去。

    跟着进门，又被她抓着在墙上签名。

    这间病房的墙角还不像其他病房，因为属于罕见慢性病，空床率还是挺高。

    墙角还有大块空白可以写。

    走到这里，伸手签完，黑尾的记忆复苏了：“我们以前是不是也写过来着？”

    病房墙上是不许乱涂乱画的，不过那也只是规定。

    尤其儿科，谁能管得着生病的小孩子要做什么？

    黑尾找了半天，最后还是研磨在静枝病床的对角线，找到了一丝痕迹：“是这个吧？被擦得差不多了。”

    “毕竟是很早以前的事。”静枝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次，研磨过生日？”

    “是我过生日。”黑尾纠正。

    他爸妈不着家，小学生黑尾铁朗过生日也是在研磨家过的。

    那时候……

    “那时候我跟你们还不熟呢。”静枝有点要翻旧账的语气，“现在竟然什么都想管着我了。”

    “那会儿确实不熟，我是情有可原呀，静枝。”祸水东引谁不会？黑尾立刻道，“研磨这家伙跟你当邻居那么久，好像也是那之后才熟起来的吧？”

    为什么会是那时候呢？其实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因为蛋糕吃不完了。”研磨语气淡淡的，摸了摸静枝手背，不是很冷，“我爸我妈说，带着来探望你，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主意很蠢。”

    “而这个想法很研磨。”静枝想笑，“完全是你的口吻。”

    蛋糕吃不完，那又怎样呢？为什么一定要把生日蛋糕吃完？

    实在不行，放到冰箱里明天吃也很好。

    最最重要的是，谁都知道狭间家的女儿先天体弱，吃穿用度精细得堪比公主，贸贸然提去找她，难道要分享蛋糕吗？

    不过毕竟是小学生，不管是心里的善良作祟，还是没敢违抗大人，小学生研磨和小学生黑尾还是拎着蛋糕来了。

    然后就第一次见到了静枝在病房的模样。

    那次正好碰上检查结果不如预期——其实也是常见的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