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女吓了一跳。

    琴女“噔”地一下站起，连带着按摩头箍, 左右太阳穴像是各有三个小球在揉动，方才的头痛欲裂仿佛不存在。

    艾蒂丝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你这妆容谁给你化的……”琴女下意识后退半步。

    艾蒂丝自知脸上几厘米厚的妆容可能有点抽象：“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艾蒂丝找琴女有一件正事。

    “帮我在明晚的宴会上出名。”

    情报员做卧底任务都会用到假名，艾蒂丝没有经验，差一点把真名说出口，虽然悬崖勒马没说全，但百兽海贼团的人每次叫她“小艾大人”的时候她都瘆得慌。

    艾蒂丝下定了决心要换个名字，她要在明晚的宴会上出名, 让百兽海贼团的人忘掉“小艾”记住她的假名字。

    假名取什么？

    艾蒂丝没准备，于是就地取材。

    琴女这有不少歌舞剧的剧本，大多改编于历史或者童话故事，艾蒂丝有的看过有的没看过，视线最后落在桌上正在改编的手稿。

    最上面是一张尚未完成的曲谱。

    《夜莺与玫瑰》

    “「夜莺」，”

    “我叫「夜莺」。”

    “无论是否帮忙，这个按摩头箍、还有那边的按摩椅都送给您。”

    艾蒂丝真诚道。

    

    烬大人的爱慕者快两天没有出现了。

    两天！快两天了啊！！之前一天都要出现三次的！！！

    “呜呜呜，一定是烬大人拒绝的次数太多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结果被一次次拒绝，再坚强的人也会受不住打击呜呜。”

    “不会就这么放弃了吧？不要哇……”

    烬大人的爱慕者让他们不要叫她“大人”，要叫“烬大人的爱慕者”，瞧瞧，敢于直面内心，这是多么有勇气的爱情啊！

    烬大人也没禁止这个称呼，说明烬大人只是不愿意承认心底的感情——

    对了！他们能想到这一点，烬大人的爱慕者一定也能想到！

    万一对方这两天在准备宴会上的才艺表演呢？

    一个烬大人绝对会出席的宴会。

    只要在舞台上表演，一定会被烬大人看见。

    “烬大人的爱慕者那么聪明，肯定在为这次机会做准备！”

    “我们快点找好位置，到时候摇旗呐喊，给足排面！”

    沮丧的海贼们重新振作起来。

    

    宴会当晚的天气并不好。

    雨水没有脸色落下，对于经过大风大浪的海贼们来说倒是无关痛痒，但对于用于照明的火把，潮湿的木头与夜色融为一体，被剥夺了光亮。

    该死，偏偏这么重要的时候下雨！

    怎么做才能让一位勇敢者争取爱情的机会不落空？

    正当海贼们为黑暗的舞台头痛时，一道道光线撕开了夜幕，从路灯到舞台的聚光灯，清晰得能看见银线般的雨。

    哪来的灯？

    海贼们很快想起来了，烬大人的爱慕者每天不仅仅是被拒绝，被拒绝后，烬大人的爱慕者在各个地方安装灯。

    在他们不注意的时间和地点，灯铺满了百兽海贼团的夜晚。

    海贼们隐约记得是不需要铺设电网的灯，听说是什么太阳能发电，白天吸收的太阳光变成晚上的电……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就像他们身上的盔甲一样厉害！

    一定要成功啊，烬大人的爱慕者！！

    穿着五颜六色盔甲的海贼们在灯光下默默祷告。

    ……

    舞台。

    一个个表演结束，台下海贼们的心情从激动再次跌落谷底，没有，还是没有，烬大人的爱慕者自始至终没有露脸。

    只剩下最后一场了。

    每次宴会最后，都是由琴女亲自表演，琴女掌管和之国礼乐，只有琴女才能撑起宴会的大轴。

    果然还是烬大人拒绝的次数太多了。

    很多人被拒绝一次就心灰意冷，能坚持这么多次已经很了不起了。

    而且还是女孩。

    女孩最要面子了。

    “呜呜呜呜呜放弃也好，免得在人渣身上浪费时间。”

    “人渣烬你不是人！”

    同为大看板，疫灾奎因对身边冷如铁石的炎灾烬当即开喷，一边喷一边流泪，夹杂着雨水，像是整个人都哭湿了。

    炎灾烬不为所动。

    疫灾奎因见他如此更气愤了，嚷嚷着待琴女表演完后要和他打一架。

    炎灾烬抱着手臂，冷眼斜疫灾奎因：“我早该把你脑子打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疫灾奎因哪里能忍如此挑衅？两个大看板从来都没忍过对方，空气顿时焦灼到了极点。

    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舞台传来一声清唱，只有一个音节，短短几秒中断了会波及整个舞台的大火。

    台下所有的目光看向舞台。

    这次的舞台，和以往不一样。

    “琴女要搞什么新花样……”同样混迹舞台的疫灾奎因被撩起了兴趣，把刚才和炎灾烬的矛盾抛之脑后。

    铮——

    黑暗里传来三味线的声音，三味线是琴女最拿手的绝艺，三味线起调后，一道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被黑暗包裹的圈里立着一块白色的屏风，屏风后倒影出花的影子，像是盛开的玫瑰花。

    玫瑰花旋转，越来越小，像是倒退回了花苞，花苞渐渐化为一点，又渐渐地越来越大。

    伴随着三味线的声音，变大的影子有了雏形。

    是一只鸟。

    雏鸟在屏风后展开翅膀，屏风撤入黑暗，展开的翅膀是飞扬出去的振袖。

    宽大且长的振袖收拢，舞台上，又有几盏灯亮起，照亮了铺满的荆棘丛。

    荆棘丛中，舞者蜷缩在一小圈空地上，小小的身躯被十二单包裹。

    十二单是最高规格的宫廷礼服，穷人穿不起衣服，只有富人才支付得起衣服的高昂费用，衣服越大、越多，代表着这个人越富有。

    贵族喜欢穿着繁复的衣服，一层叠加一层，彰显显赫财富。在和之国，能穿着十二单的，绝不是普通贵族。

    繁复的花纹绣在昂贵的面料上，层层色彩鲜艳，华丽得叫人心生畏惧，华衣配贵者，然而这次的主角是一只荆棘丛中的「鸟」。

    《夜莺与玫瑰》

    “这可是个悲剧……”

    疫灾奎因皱眉，结合故事来看，这样的搭配很矛盾，琴女不可能会犯这样的错。

    跳舞的人是谁？刚下清唱的也是她吗？琴女竟然是伴奏，没有扮演主角夜莺？

    疫灾奎因脑子里满是疑惑，下一秒，舞台中央的歌声让他忘记了一切突兀。

    

    夜晚的精灵。

    夜莺在荆棘丛里，在十二单里，缓缓睁眼。

    “男孩啊——”

    “男孩啊——”

    “我会为了你的爱情而歌唱——”

    “我会为你献上玫瑰——”

    “寒冬的玫瑰——”

    “如何才能让你开放——”

    “鲜血啊——”

    “生命啊——”

    “都拿去吧——”

    “拿去吧——”

    “我愿意献上所有让玫瑰开放——”

    “将玫瑰带给男孩——”

    “他会送给心爱的女孩——”

    “他们会在舞池里跳舞——”

    “多么美丽的爱情啊——”

    “玫瑰啊——”

    “玫瑰啊——”

    “多亏了你啊——”

    “我愿意献祭一切助你开放——”

    夜莺在荆棘丛里唱到生命的尽头，鲜血将荆棘染红，寒冬的玫瑰奇迹般开出了鲜艳的颜色。

    然而夜莺不知道，献出生命求来的玫瑰会被当垃圾一样丢在街头，来来往往的现实将名为爱情的玫瑰碾得粉碎。

    夜莺被幻想出的华丽爱情包裹，十二单华丽，却也终归不是盔甲，无法抵挡爱情的代价。

    华丽的衣料与荆棘交织在一起，以鲜血画上句号。

    照亮荆棘的灯熄灭了。

    照亮夜莺的灯也熄灭了。

    许久，舞台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台上一无所有，台下的观众仿佛做了一场梦。

    直到身着染血十二单的夜莺再次回到舞台上，与策划整场舞台剧以及用三味线伴奏的琴女鞠躬致谢。

    琴女甘愿作配的主角。

    烬大人的爱慕者。

    夜莺。

    夜莺的歌声差点让他们忘记了要做的事，所幸现在也来得及。

    “夜莺——”

    “夜莺——”

    “夜莺——”

    带着哭腔的喊声让「夜莺」这个名字一夜成名，力量渺小的夜莺、妆容差劲的夜莺、差一点以为要放弃的夜莺……今晚之后，百兽海贼团的人都会记得为爱情唱歌的夜莺。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能码到加更(疯狂磕在欠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