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蒂默感受着克拉克那边传来的温度,“离你近点就不会冷了。”
克拉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开口:“你身上有花香。”
莫蒂默偏过头看他:“我没有喷香水。”
“不是香水。”克拉克说,“可能是刚才在花园里沾到的。”
莫蒂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他抬起头,看着克拉克:“你闻得到?”
克拉克点了点头。
他当然闻得到,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太多,即使在夜风中,也能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花香,淡淡的,却很好闻。
“可能是风把花园里的味道带上来了。”
莫蒂默没有深究,过了会儿,他忽然说:“你下次来,可以不带甜甜圈。”
克拉克愣了一下:“你不喜欢?”
“喜欢。”莫蒂默说,“但你不用每次都带。”
克拉克想了想,然后问:“那我带什么?”
莫蒂默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朦胧中,克拉克听见莫蒂默说:“带你自己来就行了。”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力道在铁栏杆上留下指印。
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会睡不着觉了。
底下不远处,另一个人也看到了他们。
迪克三人全部成功从宴会溜走后便各自分开了。迪克没走太远,就在宴会厅附近转悠,结果走着走着,他的视线无意间越过了落地窗,落在了露台上,看到上面似乎站着两个人。
他先是认出了莫蒂默,那身白色西装在夜色中很好认,他站在栏杆前,夜风吹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和衣角。
迪克想着莫蒂默估计也是出来透气的,毕竟参加一场宴会下来确实挺累人的。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莫蒂默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迪克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克拉克·肯特,他怎么和默跑到露台上去了?两个人还站得那么近。
迪克看着落地窗外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是两人都是偷跑出来躲清净的。
他理解,这种宴会场合,谁都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耳边传来了提姆有些牙疼的声音,“这两个人还真是腻乎,天天下午在一起还不够,这会儿还专门跑露台独处。”
迪克顿住,回头看到提姆就站在他不远处。
他想了想刚刚提姆那句话,觉得那话怪怪的。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提姆瞥他一眼,“字面意思。”提姆像是想到什么,挑眉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的事?”
迪克表情开始凝固。
“……你说什么?”
“他们两个,”提姆抬了抬下巴,指向露台的方向,“在谈恋爱啊。”
迪克满脸空白,“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有一段时间了吧,”提姆白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谈个恋爱恨不得昭告全天下好吗。”
迪克又望向两人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的很近,莫蒂默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说什么,克拉克低头听着,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莫蒂默。
迪克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莫名觉得还挺唯美,如果不是其中一个是他刚认回家的弟弟的话。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提姆:“克拉克·肯特?他们两个怎么会谈恋爱?他们认识的?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吗?”
“你问题太多了。”提姆不急不慢喝了一口从宴会厅里顺出来的果汁,表情一派平静。
迪克没有被他带偏节奏,他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目光再次投向露台,里面带着属于大哥的警惕。
“默才刚成年没多久吧?他长得又显小,看着跟未成年似的。克拉克·肯特他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能诱拐未成年!”
“首先,莫蒂默已经满十八岁了。”提姆打断他,他有点无奈,他早该猜到挑明之后迪克会是这个反应。
“其次,他长得显小是因为他偏东方人的长相,不是因为他真的未成年。第三,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可比你想象的要早,在莫蒂默住进庄园之前就在一起了。”
迪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依旧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倔强。
“那也不行!默就算成年了那也是刚成年。而且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会对谈恋爱感兴趣的人吗?他平时对什么都淡淡的,怎么可能主动去谈什么恋爱?绝对是被谁带坏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语气也笃定了几分,“肯定是克拉克·肯特先追的他。一个经验丰富的成年记者哄骗一个刚来哥谭不久的漂亮青年,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提姆站在旁边,听完这番推理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没端果汁的那只手拽住迪克,语气坚定:“走吧。”
“去哪儿?”
“去任何你不会打扰他们的地方。”提姆说,已经开始强行把他往大厅另一个方向拖了,“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一只发现自家小猫被陌生人摸了的护崽母猫,我需要在你做出更丢人的事之前把你带走。”
“我不是母猫!我是——”
“你是鸟妈妈,我知道。”提姆头也不回地拖着他穿过人群,“但莫蒂默已经成年了,他谈不谈恋爱,跟谁谈,都是他自己的事。而且说实话,”
他顿了顿,侧过头也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我觉得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两人刚从露台回到宴会厅,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夜风和寂静留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和混杂着香水与酒液的气味重新将他们包裹。
莫蒂默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克拉克走在他身侧,正低头将相机的镜头盖取下,准备补拍几张宴会场内的照片作为报道素材。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划破了大厅内和谐的交谈节奏。
靠近大厅中央的位置,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忽然将手中的托盘猛地一掀,托盘上的几支高脚杯飞了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玻璃向四面迸溅,酒液泼洒在旁边的红色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水晶杯碎裂的声音,是这座城市最熟悉的开幕曲。
周围的宾客惊叫着向后退开,有人被溅到了裙摆,有人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流畅的社交乐章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服务生身上。
只见那名服务生没有停下动作,他在丢掉托盘的同时,右手迅速探入外套内侧,在几名靠近的宾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刀。
刀刃在吊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他在所有宾客们变得惊恐的目光中直直朝着宴会中心布鲁斯·韦恩的方向冲了过去。
“老天!”有人尖叫出声。
人群像是摩西分海般,以布鲁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几名靠近的女士提着裙摆惊慌后退,酒杯被碰倒,桌椅被撞歪,原本井然有序的宴会厅在短短几秒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布鲁斯站在原地,眉眼沉了沉。
他的身体在刀尖指向他的那一瞬间做出了极其细微的反应,肩部微微下沉,重心转移到了后脚,那是因训练数十年后留下的战斗本能。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他现在不是蝙蝠侠,他是布鲁斯·韦恩,是哥谭的花花公子,一个在突发事件面前应该表现出惊慌和迟钝的普通人,他不能在这里展现出任何经过训练的反应。
刀尖在视野中迅速放大,持刀者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的词句。
布鲁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时机,他准备在刀尖触及他之前侧身避开,假装是被脚下的地毯绊了一下,或者假装惊慌失措间向旁边倾倒,顺便将站在他身侧的那位穿酒红色礼服的女士推开,让她远离危险区域,这样既不会暴露身份,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估算好时间,他的身体开始向右侧倾斜,同时伸出手推向那位女伴的肩膀,动作看起来像是惊慌中试图躲闪时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
但没想到由于那位女士穿着细高跟鞋,又因为惊吓浑身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弄得失去了平衡,脚踝一歪,惊呼一声便朝着地面摔去。
她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摔在地上,万幸这块地被铺上了地毯,酒杯掉在地毯上并没有碎裂。
女人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在地毯上依旧一阵钝钝的疼。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持刀者冲来的方向,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怕的场景,但她抬眼看到的却是一片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