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蒂默的身形本来就偏瘦，被这一层又一层的衣物裹住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小了一圈。

    那条围巾尤其夸张，宽大而蓬松绒布几乎把他的下半张脸整个埋了进去，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情感明明和平时一样淡，但迪克莫名从里面读到了一种淡淡的心累。

    莫蒂默身后跟着阿尔弗雷德。

    老管家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端正，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

    这是谁的杰作不言而喻。

    “……阿福，”迪克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才十月下旬。”

    “是的，迪克少爷。”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回答，“十月下旬的哥谭郊区，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考虑到莫蒂默少爷体质偏寒，我认为这样的着装是合理的。”

    迪克在阿福的微笑中憋了憋，“……确实……合理。”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几乎要被围巾淹没的半张脸，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他这样……行动方便吗？”

    “非常方便。”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他抬起戴着手套的手，冲着迪克的方向微微动了动手指，像是在证明自己的灵活性。

    然而由于手套太厚了，手指活动显得格外笨拙。

    迪克：……

    这叫方便？

    提姆端着奶茶，看着莫蒂默这身装扮，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明智地选择不发表任何评论。

    他喝了一口奶茶，然后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

    这杯奶茶的甜度比平时外面买的低了很多，茶味更突出，甜味只是若有若无地衬在底下，意外地很符合他的口味。

    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但莫蒂默正忙着应付阿尔弗雷德的最后检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达米安从沙发后面绕出来时，看到莫蒂默的装扮时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莫蒂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是要去北极吗？”

    “哥谭郊区的十月下旬。”莫蒂默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户外风力约为三级，体感温度较实际气温低四到六摄氏度。”

    “……你现学现卖是吧。”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通道。

    “祝各位游玩愉快。”

    迪克看着莫蒂默那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含任何恶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可爱到后情不自禁的笑。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莫蒂默的肩膀。

    隔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大衣，拍上去的手感敦实而温暖。

    “行，走吧，反正游乐场里很多室内设施里也有暖气，到时候你要是热了就把围巾摘了。”

    

    哥谭郊外的游乐园在周末总是格外热闹，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远处传来过山车轨道运转的轰隆声和游客的尖叫声。

    迪克去买票了，回来时手里拿着四张门票，分发完毕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地图，展开来快速扫了一眼。

    “我规划了一下路线，我们可以先去玩过山车，然后是碰碰车，中午在广场吃东西，下午再去鬼屋看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达米安对这些东西通通都没兴趣。

    迪克被达米安那句“不怎么样”噎了一下，但他显然早就习惯了达米安这种态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将地图折好塞回口袋里，笑嘻嘻地弯下腰，凑到达米安面前：“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

    达米安冷冷地看着他凑近的脸，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没有，但我也不想把一整天都浪费在这种充斥着噪音和糖分的地方。”

    “那这样，”迪克直起身，伸出手指一样一样地数，“过山车是噪音，碰碰车是噪音加物理碰撞，美食广场是糖分，但鬼屋呢？鬼屋既不吵也不甜，还很考验胆量和观察力。你总不能说你怕鬼吧？”

    达米安的眉毛挑了起来：“……我怕鬼？”

    “那就行了。”迪克一拍手，笑容灿烂，“下午的鬼屋，你带头走前面，怎么样？”

    提姆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站在莫蒂默旁边，喝着那杯奶茶，目光在园区地图上扫了一圈，随口说了一句：“听说这个游乐园的棉花糖还不错。”

    他说完后，余光瞥了一眼莫蒂默的方向。

    莫蒂默正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方的人群，落在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上。

    棉花糖机正在旋转，白色的糖丝在竹签上缠绕成蓬松的一大团，像一朵被固定在棍子上的云。

    他没有盯着看很久，但那几秒被提姆捕捉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终于停止了争吵，迪克拍了拍手：“走吧，先进去再说。”

    四个人走过那个棉花糖摊位时，迪克忽然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他说了一句，然后就走向了摊位。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三串棉花糖，每一串都比他的脸还要大。

    他将其中一串塞到莫蒂默手里，另一串举到达米安面前。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团粉色的棉花糖，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疑物品：“……什么？”

    “棉花糖。”迪克说。

    “我知道这是棉花糖。”达米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是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来游乐园就是要吃棉花糖啊。”迪克理所当然地说，将那串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达米安没有伸手去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那团粉色的糖丝。

    “幼稚。”

    迪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达米安一下，被达米安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迪克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了：“你现在不就是可以幼稚的年龄吗？”

    达米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眼神明显变得锐利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

    “格雷森你是不是找死？”

    达米安的手习惯性地往腰间平时佩刀的位置摸去。

    但今天出来他并没有带刀，手指在空荡荡的腰侧摸了个空。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迪克看着他摸空的动作，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忍得很辛苦。

    提姆在旁边目睹了全程，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伸手搂住莫蒂默的肩膀，带着他转身就走：“走吧，我们去坐过山车，不用管他们。”

    莫蒂默一手拿着棉花糖，被提姆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迪克和达米安还站在原地，迪克正举着那串棉花糖在达米安面前晃悠，达米安正在用一种“我要杀了你”的眼神瞪着他，想要出手打掉迪克手里的棉花糖，不过每次都被迪克灵活地躲开了。

    提姆没有回头，他搂着莫蒂默肩膀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不用管他们，他们每次都这样。”

    莫蒂默收回目光，跟着提姆走向过山车的方向。

    身后传来达米安的怒吼：“迪克你给我站住——！”然后是迪克的笑声和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提姆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口奶茶：“三、二、一——”

    迪克飞快从他们身边一边笑一边跑过，掀起的风带起了莫蒂默耳边的一缕碎发。

    半秒后，达米安也从他们身边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紧追着迪克不放。

    “……我敢保证，在达米安追上之前迪克就会笑岔气的。”提姆平静地补充完了后半句。

    过山车的队伍不算太长，排了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

    迪克和达米安在排队的过程中终于停止了追逐，主要是因为迪克答应把棉花糖吃完，不再用它来招惹达米安。

    四个人坐上了过山车。

    迪克和达米安坐在前排，提姆和莫蒂默坐在后排。

    安全压杠落下时，提姆转头看了一眼莫蒂默：“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扶手。”

    莫蒂默摇了摇头。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链条爬升到最高点。哥谭郊外的景色渐渐在眼前显露。

    近处的森林湖泊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一一在出现在眼中。

    他们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秒，下一秒便随着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部微微上提，尖叫声从前后左右的座位上爆发出来，混杂着笑声和咒骂声。

    莫蒂默听到迪克在前排高举双手，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喊。

    过山车缓缓驶回终点，安全压杠升起，迪克率先从前排跳下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太棒了，好久没坐过山车了，还是这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