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回归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力量回归的同时，情感与牵绊也会一并消失。

    然而对于世界意识来说，一个没有弱点，没有软肋且无欲无求的莫蒂默，才是最容易被接管和占据的容器。

    他是在无限世界那堆狼藉中活过来的人，这具身体经过无数个副本的淬炼，对黑雾力量的契合度几乎完美。

    对无限世界的世界核心来说，这具身体的吸引力，恐怕比整个哥谭沦为恐惧熔炉还要大得多。

    小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二选一的结果，他想要的就是莫蒂默本身。

    但蝙蝠侠的命就悬在那把枪口之下……

    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杰森的声音从一阵乒呤哐啷的声音里艰难传出来：“你他妈的别告诉我你真的在考虑那疯子的提议！我快到了，再撑一会儿！”

    迪克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有些急促：“别听小丑的话！我和达米安也离得不远了！”

    紧接着是达米安冷冷的声音：“你要是死了，我就拿氪石枪去把你男朋友也崩了。”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半秒，迪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传过来：“关超人什么事？”

    有道理，但达米安不讲道理。

    “反正他死了我就去崩他。”

    “这算什么逻辑……”

    “闭嘴，有这功夫你人已经到那儿了。”

    “我说你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莫蒂默没有回应频道里的声音，他目前也根本没功夫回应。

    小丑感受到他的沉默，笑容愈发舒展。

    他突然开始不紧不慢地倒数，尾音拖的很长：“三——”

    莫蒂默的手指在黑袍下缓缓收紧。

    “二——”

    莫蒂默的力量在小丑说话的同时一刻不停地运转，却在每一次触碰到束缚住自己的力量时都被弹开。

    压制他力量的是一种与世界意识同源的能量，像一层严丝合缝的茧，将他身体深处涌动的力量死死封在体内。

    世界意识对这个世界的渗透程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那层茧甚至比他在无限世界里遇到过的最坚固的封印还要坚韧。

    “一——”

    小丑的声音仿佛浸了蜜。

    在小丑的“一”尾音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莫蒂默忽然抬眼。

    他没有看向小丑，而是看向了蝙蝠侠。

    那道目光穿过犯罪巷昏沉的光线和蝙蝠侠的双眼对上。

    蝙蝠侠几乎是本能地读懂了那一眼的含义：

    “如果发生意外，毁掉那枚耳钉。”

    莫蒂默知道那枚耳钉在哪里，他在见到蝙蝠侠的那刻就感受到了自己给蝙蝠侠那枚耳钉被蝙蝠侠放在了他的蝙蝠腰带里随身带着。

    莫蒂默也一直都清楚，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被警惕着的存在。

    小丑说得没错，蝙蝠侠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但莫蒂默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个从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无法解释的力量和敌友莫辨的目的，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任对方。

    但他信任蝙蝠侠，或者说其实真正了解蝙蝠侠后很难不信任他，相信他的智慧，相信他的理智，相信他的选择。

    所以他当初把那枚耳钉亲手交给蝙蝠侠也是在把最后的选择权交还给蝙蝠侠。

    蝙蝠侠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慌乱：“death！”

    下一秒，蝙蝠侠察觉到了什么，迅速低头，只见一缕极淡的黑雾从他的蝙蝠腰带中溢出，紧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黑雾向着莫蒂默的位置飞速流去。

    小丑笑着道：“哦，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那些涌入的力量开始像煮沸的水一般在他体内翻滚冲撞，流淌过他每一寸经脉与骨骼，束缚他力量的那层茧被涌入的大量力量瞬间冲垮。

    莫蒂默的银发在无风中飘动，黑袍下涌出大量的黑雾，如同风暴般向周围席卷。

    那股冲击力让小丑眯起了眼睛，脚步却一步未动。

    梭巡的黑雾在犯罪巷中猛烈搅动，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蝙蝠侠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力量似乎减弱了，他用力一挣，那些束缚像腐坏的绳索一样断裂开来，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靠着墙壁稳住身形。

    挣脱束缚的蝙蝠侠立刻转身看向莫蒂默。

    黑袍少年站在巷口，黑雾在他周身旋舞。

    小丑已经放下了枪，目光兴奋地看着莫蒂默。

    “好孩子。”小丑的嘴角又扩大了，话语里全是到近乎餍足的呢喃。

    蝙蝠侠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已经太迟了。

    莫蒂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那道黑色的残影几乎像是凭空蒸发，小丑那句“好孩子”的呢喃还未落下，声音就被一道撕破空气的锐响劈成两半。

    蝙蝠侠眼睁睁看着小丑的头颅在一瞬间离开了身体。

    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还维持着笑意，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或者说，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是他所期望得到的结果。

    头颅在空中翻滚了半圈后落在地上，失去了头颅的躯干僵硬地晃了晃，向前扑倒。

    小丑手中攥着的那把旧枪也从失了力气的指间滑落，砸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蒂默在小丑身后几步处落地，黑袍被气流带动着猎猎翻飞，他手中的镰刀刀刃上，一滴暗色的液体正缓缓滑落，滑到刀尖，坠落后被黑雾吞噬。

    犯罪巷里一片死寂。

    蝙蝠侠有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太快了，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时间观察莫蒂默拿回力量后的变化，判断他是否还能保持理智，没想到莫蒂默连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直接下了杀手。

    通讯频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询问声。

    “怎么回事？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蝙蝠侠？蝙蝠侠！回话！那边到底怎么了！”

    这些蝙蝠侠通通没有回复，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此刻的莫蒂默身上。

    黑袍之下，那具身体正微微散发着黑雾，银发在无风中轻轻浮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托举着。

    他身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尘土都静止悬浮。

    莫蒂默抬眼迎上了蝙蝠侠的目光。

    蝙蝠侠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双眼睛的虹膜此刻已经变成更深的暗红色，像是有血液凝固其中。

    眸子里没有杀意，也没有一个刚刚亲手砍下一颗头颅的人该有的恐惧或快意。

    只有一片令人心底发寒的淡漠。

    就如同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在掌心中俯瞰的舞台。

    蝙蝠侠意识到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莫蒂默很可能已经因为那些力量的影响而消失了。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蝙蝠腰带，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枚冰凉的耳钉。

    蝙蝠侠在上面安装了微型爆发装置，他只需要用力一捏就能将其引爆，从而将那枚耳钉破坏掉，令莫蒂默受到重创，甚至直接死亡，也能让那个世界意识失去这具最完美的容器。

    蝙蝠侠的目光死死锁在莫蒂默脸上，试图看进那双眼睛深处。

    他在寻找，寻找莫蒂默残存的痕迹。

    很快，他看到了。

    在那片暗色的深渊里，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在深渊里沉浮，却倔强地不肯彻底熄灭。

    蝙蝠侠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一刻，小丑的断颈处忽然涌出大片黑雾。

    那些黑雾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潮水，从失去头颅的身躯中疯狂喷涌而出，在空中聚成一股粗壮的黑流，如同一条张开巨口的蛇，径直朝着莫蒂默扑去。

    蝙蝠侠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death！躲开！”

    莫蒂默的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动了动，但他还没来得及躲开，黑雾便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黑袍被那股气流吹得向后扬起，莫蒂默身子没动，银发却被风搅得凌乱。

    蝙蝠侠冲上前一步，想要拉开他，却已经来不及。

    他甚至都来不及碰上那黑雾的最后一缕尾气。

    蝙蝠侠的手又一次摸上了蝙蝠腰带，将那枚耳钉握在掌心。他必须做一个选择。

    破坏它，阻止世界意识利用莫蒂默的身体，但也可能因此让莫蒂默受到无法逆转的重创。

    或者……再等一等。

    “莫蒂默。”蝙蝠侠叫他，声音沉着，像一根压住风暴的锚。

    莫蒂默的目光落在蝙蝠侠身上，又好像透过他，落在了哥谭那一片正在被黑雾笼罩的那片遥远天空上。

    蝙蝠侠掌心已经微微出汗，他攥着那枚耳钉，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没能下决心将其捏碎。

    莫蒂默所拥有的力量本身就已经很强了，如今在加上这大量的能量，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整个世界都将迎来最糟糕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