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夜晚的人间也像星空。

    “很漂亮。”

    克拉克低头看他：“嗯？”

    他笑了笑：“以前没见过？”

    “唔……”莫蒂默没有抬头，“见过。”

    “但和你一起看的，才是漂亮的。”

    克拉克的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飞行的高度都凭空矮了一截。

    他赶紧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发现莫蒂默正弯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明亮，像是碎了星光撒在里面。

    克拉克缓了缓：“你故意的。”

    莫蒂默把脸往克拉克怀里一埋，不说话了。

    缤纷的色彩在视野里渐渐远去，天际线的轮廓模糊成一条光带。

    克拉克抱着人又在空中飞了一会儿，莫蒂默的声音才再一次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来：“之后回去之后你要怎么跟布鲁斯说。”

    克拉克想了半天：“……就说我带你出来晒太阳了。”

    莫蒂默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现在是晚上。”

    就算想糊弄布鲁斯也得找个稍微靠谱点的理由吧。

    克拉克：“……”

    真是被莫蒂默撩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不过再靠谱的理由也改变不了他偷人出来这个行为，左右蝙蝠侠也饶不了他。

    莫蒂默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抬高了手，捏了捏克拉克已经通红的耳垂。

    克拉克怕再这样下去真带着人坠机，只好讨饶：“乖，别闹了。”

    莫蒂默这才收回手，老老实实缩回他怀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克拉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一路飞过了底下的万千灯火。

    

    北极的天看起来很低，缀满繁星的蓝灰色光线笼罩着无边的冰原，脚下是绵延到视线尽头的白，黑与白界限分明。

    克拉克抱着莫蒂默穿过云层，他特意挑了一处背风的山丘后面降落，避开那片最开阔的风口。

    他先把莫蒂默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不由分说地扣到他头上。

    虽然按道理来说莫蒂默在他的生物力场里应该不会感受到北极的寒冷，但他连在开了暖气的屋子里身体都暖和不了，现在在外面当然要多穿点了。

    莫蒂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围巾又围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绕到他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莫蒂默眨了眨眼，声音从厚重的围巾里艰难地挤出来：“你什么时候拿的？”

    克拉克正低头帮他戴最后一只手套：“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

    莫蒂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造型，整个人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白色的羽绒服一套上，简直能去s这里的原住民北极熊了。

    那双全身上下唯一被露出的眼睛，此刻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克拉克。

    克拉克最后帮他调整了一下脖子处围巾的松紧，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会不会太紧？”

    莫蒂默摇摇头。

    克拉克这才满意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向冰原深处走去。

    北极的地面和哥谭完全不同，脚下是冻得坚硬的雪层，厚厚的雪层让他们每踩下去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莫蒂默安静地走了几步，视线却一直往下落，他低头看着克拉克握着他的带手套那只手……

    克拉克正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感觉有什么动静，一回头就看见莫蒂默正低头用牙齿咬着手套的边缘。

    围巾被他扒拉到了下巴处，他正用牙费劲地想把那只手套从手上拽下来。

    “默，”克拉克赶紧想要制止他他，“北极零下几十度……”

    话没说完，莫蒂默已经把那只手套咬下来了，他叼着手套，把手伸到了克拉克面前。

    “我想牵你的手。”

    “牵着你的话，我才会暖和。”他说。

    克拉克眼看那只手的手套已经被拽下来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握住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苍白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入手发现果然很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克拉克拉着他的手，他看了看自身。

    他觉得这时候把莫蒂默和他相牵的手揣进口袋里或许能让他回温快一些，可惜他现在穿着紧身衣，身上根本没有口袋，于是只能把掌心的手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得更严实些。

    他给莫蒂默重新把围巾拉得只露出眼睛，“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你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吗？”路上莫蒂默开口问道。

    “嗯。一般没什么事的时候会来，”克拉克说，“北极很安静，总能让人放松下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些时候，是需要用到孤独堡垒里的氪星装备。”

    莫蒂默见过那一小部分装备，他醒来时躺过的那个治疗舱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设备是另一个文明留下的痕迹，是克拉克曾经的故乡的东西。

    莫蒂默透过围巾和帽子间窄窄的一道缝隙，看着克拉克说起这些时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那感觉大概是……心疼。

    他的家乡并不在这里。

    他故乡的星球，那个孕育了他族群的文明，早就已经毁灭了，那个堡垒是他故土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每一次他来到荒无人烟的辽阔冰原上，走进孤独堡垒中，他的感受是否也如同那座堡垒的名字一般呢？

    莫蒂默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他也并不觉得此刻的克拉克需要什么安慰，于是他捏了捏克拉克的手指。

    克拉克偏过头来看他，正对上莫蒂默弯起的眼眸。

    “以后你想回北极的家的时候，都可以带上我。”

    克拉克愣了愣，他忽然笑了起来，灵魂突然爆发出的亮光几乎把北极的黑暗都照成了白昼。

    莫蒂默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在无限世界的后期，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变得越来越像神明了。

    强大、冷漠，不近人情。

    在人类的认知中，那就是神明的样子。

    但此刻，莫蒂默却觉得神明不应当是这样的，神明应当是如克拉克一样的。

    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会用它去压迫任何人，能轻易毁掉一切，却选择温柔地保护和原谅。

    大都会的人都叫他明日之子，莫蒂默以前不懂这个称呼的意思，后来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因为超人的存在，让人们相信未来会好，明天值得期待。

    神爱世人。

    温柔，才应该是神明的底色。

    又走了一段路，脚下的雪层变得更加坚硬，风从冰川之间穿过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莫蒂默握着克拉克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克拉克转头看他，有些意外，“当然，默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当然想听。”

    莫蒂默思考了一下该从哪里讲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第一个副本，是一个基本上全是新人的副本。”他一边回忆一边开口道。

    其实很多在无限世界里遇到的人和事他都没有太多印象了，一段记忆只有当承载了浓烈的情感时才会被长久地记住，很可惜，莫蒂默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感受不到情感，于是很多记忆便也自然而然地被主人遗忘了。

    “最后从那个副本里活着通关的人很少，除我之外的人，基本上都死在了那个副本里。”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围巾传出来，有些模糊，“那时候我还没有现在的力量，作为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小孩，队伍里的人都不想管我。”

    莫蒂默说起这些事情时很淡然，他也能理解那些人，毕竟在生存面前，自私无可厚非。

    “不过有一个人却始终带着我。”

    在莫蒂默为数不多的印象里，那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和大多数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格外的善良。

    “他也没怎么跟我说过话，但他经常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

    莫蒂默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围巾后有些模糊了，好在克拉克拥有超级听力，他会听清楚莫蒂默所说的每一个单词。

    “后来怪物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逃，他先是带着我藏了起来，后来在怪物快要找到我们时他把藏身的地方给了我，自己跑出去引开了那个怪物。”莫蒂默垂眸盯着脚下的雪地，“他给我了一枚耳钉，他说那是他本来准备送给女儿的成年礼物。”

    克拉克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耳垂，握着他手的力道又紧了两分，却刻意注意着不会弄疼他。

    “其实我连他的脸都记不清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没有边际的冰原上。

    随着后来莫蒂默感情的抽离，那个男人的身影也渐渐从他的记忆里模糊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