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隐瞒我，你要做什么，直说就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把我耍的团团转的方法？”椎名弥佑并不怨暮钟将自己困在这个即将崩溃的小世界，他唯一不解，也难以接受的，是对方用欺骗和篡改记忆的方式来设计这一切。

    “这句话，你已经问了我……”暮钟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嗯，这是第四次了。差不多每两百多年一次吧，之前我都没有回答你，不过看在没有下次机会的份上，这次我也该回答了。”

    “因为有记忆，我所准备的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所以必须这样。只有知道的够少，你才能按部就班的走在每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他露出个有些头疼的表情，“哲也不是说过了吗，你总是想着正确和最优解，你总是会犹豫迟疑，总是会思考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早就告知给你最后的结果，你就会为了那个结果生出多余的忧虑。”

    “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这导致最终结果一塌糊涂了，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后面每一次都封印了你的记忆重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虽然刚刚的选择也带了点被推着走的感觉，但这也勉强算是你自己做出的抉择吧，感觉如何？”

    暮钟的语气让椎名弥佑仿佛又回到了被考校课业的时候，不由得情绪放松了些，“很奇怪，做出选择后，有种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的感觉，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没那么紧张了。”

    “之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暮钟意有所指，“还有什么想问的？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了，有什么想问的就趁现在问吧，要是咱们能成功，能活着离开还好说，万一失败了，那可就只能带着疑惑和这个小世界一起玩完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椎名弥佑也平静了下来，两百多年的相处不是作假，他是犬妖，他人的真心假意，轻易便能嗅出，这两百多年，暮钟对他的关切和帮助都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他愿意相信，暮钟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暮钟看着他笑了笑，“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

    “是为了阻止这个世界崩溃。”他蹙眉，“但你明明有更多的办法，比如从一开始就让维护部的成员来处理晦，时空管理局里多的是能在事态变严重前就解决隐患的人，也有能够在事态严重后力挽狂澜的大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我？我有什么特殊的？”

    “让其他人来可不行，”暮钟摇了摇头，“非你不可。你已经看过这周围了吧，猜到这是哪里了吗？”

    “这是哪……”椎名弥佑疑惑地环顾一周，建筑都已经破碎的差不多了，就剩那么一点废墟，哪里还能看得出是什么地方，“根本看不…等等，”他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那张照片，笼罩着不知何人身影的那轮红月，让他想起在神教据点时陷入的幻象，“红月？猩红之夜？这难道是那个猩红之夜降临过后的世界吗？这怎么可能？”

    这个结论实在太过荒谬，猩红之夜降临后的世界应该会彻底毁灭，变为一片粉碎的残尘，可现在，它竟然还维持着世界的‘形状’，虽然只是这么一片废墟的景象，也仍然意味着，它还没有完全‘死去’。

    “难道是因为它依附在了这个小世界上吗？”濒临毁灭的世界确实可以在机缘巧合下与其他世界合并而得以存续，但这个世界已经被猩红之夜摧残成这般模样，是完全不可能合并的，只能像寄生一样凭依在小世界外部，汲取些许的能量减缓自己崩溃的速度，可它终究还是会毁灭，彻底消失。

    “它没有多久时间了，”暮钟抬起头，看向天空上那个巨大的空洞，“很快那个空洞就会彻底吞没整个小世界，从此以后，它将不复存在。”

    常暗岛的地下

    “但是这个世界只是寄生在另一个小世界之上, 终究还是会消失，它如今都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世界了，我不明白, 这和你想让我拯救的小世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会让你不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来拯救世界。”椎名弥佑想起曾经看到的画面, 那时候暮钟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东京塔下对话,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故意毁灭世界的人, 因为他才不能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看来那段记忆没白看, ”暮钟和椎名弥佑相处的时间太长，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他也能看懂椎名弥佑在想什么,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在数据部学习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些基础的知识应该记得吧，我们所在的这个具有三个不同集群世界元素的综漫集群世界是如何形成的，还记得吗？”

    “因为主集群世界距离较近, 导致分支世界发生交汇，几个小世界互相被其引力捕获, 最终挤压融合成为新的综漫世界, 这个过程中能成功融合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点六, 大部分都会因为承受不住碰撞的力量而湮灭。”这是他到数据部第一天学习的东西, 他印象很深。

    “挤压碰撞确实是综漫世界形成的过程, 但分支世界发生交汇碰撞的原因却不止主集群世界距离过近, ”暮钟垂眸, 眼中有着悲悯, “数据部中更为隐秘的档案里才会记载这部分数据, 当小世界濒临毁灭时，它会先向内坍塌，引力增大至原本的数十倍，然后再向外膨胀直至崩解，在这个过程中，它会因为引力改变而脱轨。脱离运行轨道的小世界在宇宙中无规律行进，这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不用我多说吧。”

    “无规律行进的小世界，数十倍的引力……一旦行进路线上出现其他小世界，就都会被它的引力捕获，与其发生碰撞，数据部的前辈曾说濒临毁灭的小世界可以在机缘巧合下与其他世界合并得以存续，我以为是它被其他世界的引力捕获，没想到是反过来的，”椎名弥佑眉头皱起，“但是这样的话，就会造成被捕获的正常小世界脱轨，如果两个世界引力相差无几，还能够互相抵消，但要是快毁灭的小世界引力更大，它只会再捕获更多的小世界，数个小世界脱轨碰撞……”

    他都不敢继续想下去，这样一个混乱体能在宇宙中造成多少小世界毁灭，碰撞的小世界越多，越难以融合成功，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快毁灭的世界，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所有被捕获的小世界和这个世界一起崩溃。

    “想要达成依附正常小世界存续的结果，除非它被引力比自己大的世界捕获，和对方一起稳定在轨道上前行，一旦脱轨，成功存续的概率便无限接近于零。”暮钟看向天空中的空洞，“而这个世界正是被这个已经毁灭的世界捕获脱轨后形成的，既幸运又不幸，脱轨后在几个小世界的碰撞下还能成功融合成一个小世界并回到轨道上的概率可以说是千万分之一，可若是真的幸运，一开始就不会被捕获到。”

    椎名弥佑忽的想到什么，“等等，如果这个世界是以这样的方式融合，那我们之前修补的裂隙，难道是融合不完全造成的？”

    暮钟点了点头，“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它只是因为碰撞挤压而生硬的拼凑在了一起，所以有些地方并没有严丝合缝，这才成了让晦偷渡的通道。如果不促进它继续融合，这些缝隙就会扩大，最终分崩离析，到时候就彻底回天乏术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最大的危机并不是晦，而是不断扩大的裂隙，裂隙不愈合，晦就不可能除尽，你们之前所修补的，只是最大的几条裂隙，还有更多隐不可见的裂隙存在，现在尚未扩大到能让晦通过的程度，但也是迟早的事，小世界自我封闭不仅仅是在净化世界内的污染，更是为了缩小世界的外壳，让裂隙扩大的速度变慢。”

    “但是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只能让它完成融合，并净化世界内部的污染。”

    “所以这才是你故意让津岛他们进入这个小世界的原因，通过其他世界的同位体来促进世界融合。”椎名弥佑恍然大悟。

    平行时空同位体之间是具有特殊联系的，当两个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出现在一个世界，就会引发特殊磁场反应，打个比方，就像有着相同异能力的异能力者之间出现特异点一样，这个特殊磁场会增强对方在小世界的锚点能力，通过多个锚点交互，可以增强不同小世界主角或配角之间的联系，将不同小世界的锚点相连，就能促进世界融合。

    几个不同小团体想要合并在一起还关系紧密，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其他团体中获得新的朋友。

    “既然这样，”他摸了摸鼻子，“师父你肯定也准备了净化世界核心污染的手段吧。可是我有个小小的问题，为什么选择我来？你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在计划中起到的作用，随便换一个人也没问题，甚至他们还能比我做的更好，可师父你偏偏选我，你之前也说了，这是第四次，都已经失败三次了，为什么还是一定要选我来做这个中间人？”

    “这个问题嘛，”暮钟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等你想起来进入时空管理局之前的记忆，自然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