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许把那张纸捏在手上，她静静地看了半晌，才继续说：“我伸进兜里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就摸到的这张纸。我甚至都没拿出来，就只是碰到了……电梯忽然就正常了，它正常下到一楼，我走出去，一看时间，一分钟都没过。”

    后面的事情也清楚了，顾小许惊魂未定地从电梯出来，问外面的人，却都没发现电梯有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是因为老旧慢了点，她从进到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十秒。

    甚至她去查监控，视频里的自己也很正常，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电梯下去，根本没有她印象中吓得摔倒好几次的场景。

    顾小许那段时间简直要疯了，去哪儿都倒霉、干什么都出事。

    “其实在那件事……在师父走了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倒霉了，但其实都是小事，我也就没往……没往这种方面想。”她说，“直到电梯这一次……我后几天精神状态很差，病人投诉太多次……陈主任和师父是老朋友，他看不下去我整天浑浑噩噩，就让我常驻老楼这边了，活轻松很多、病人事少，想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终来看着她难堪的脸色，斟酌道：“但你看起来还是很累。”

    “一开始确实挺轻松的……我发现纸上是师父的字迹，我下意识按照师父的嘱咐做事，一直没再出过大事。”顾小许艰难道，“但是最近几天，我又开始变得很倒霉……周老师、师父……师父是彻底走了吗？”

    终来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她在问周晚是不是投胎去了。

    他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我有个道长朋友会算，等天亮他过来，你问问他。”

    顾小许笑了一下：“怪不得你这么神呢，原来身边有高人。”

    终来问：“比起周晚投胎离开，你不觉得守则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吗？我是说，它现在正在害你。”

    他猝不及防的话题让顾小许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者显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或者不认同这句话，半晌才道：“不可能的……在电梯里就是因为它得救，后面我按照它说的做也一直没出事……”

    终来叹了口气。

    顾小许也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很没底气。按照备注上的内容去仔细检查西走廊门窗，结果却挣扎着要跳楼；去307整理空床位，竟然还被鬼上身、逼着跳第二次！

    “师父不会害我的。”她小声说，“一定是那只鬼，他知道师父对我的嘱咐，埋伏在那些地方……”

    她的逻辑已经混乱不通了，终来不知道怎么跟她说，索性换了个话题：“好吧，不提这个。你认识那只鬼吗？”

    顾小许脸色古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没有出声。

    终来不逼她，转而问下一个问题：“你今天第一次失去神智是在西走廊，那里有什么特殊的？”

    顾小许的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好像她脑中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直到此刻真正被终来揭开、避无可避。

    终来看她这样，知道自己问对地方了。

    他又叹了口气，他低头对手机屏幕低声说：“能不能把你前面说的那个、那个关于阳火的事情再提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顾小许：“喏，我道长朋友有话跟你说。”

    顾小许一抬眼，就见到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各种弹幕，四周炸着一圈礼物特效，正中间是一条格外显眼的彩色弹幕。

    『岑非云：白天见你，阳火已经微弱，晚上更只剩一盏，再胡乱行动，活不到天亮。』

    顾小许脸色惨白：“什么、什么意思？”

    终来一看，顿觉头大，又对屏幕小声提醒：“你这说的有点难听了……直接一点，普通人听不懂阳火这种说法的……也委婉一点！”

    岑非云又发，这次发了很长一段，仍是发给顾小许看：『在今晚之前，你已经持续被怨气影响很长时间了。它潜移默化地侵蚀你，不是没出大事，而是“没到出大事的时候”，今晚你到极限，它会行动。待在终来这里别动，否则活不到天亮。』

    住院部夜班守则（十一）

    终来：……怎么又讲人家活不到天亮，我就是说这句话太直接了啊！

    ——不过今夜仍需岑非云远程辅助，他也不敢指责道长，只能把屏幕转回来不让顾小许再看。

    但顾小许情绪仍然糟糕，她抖着嘴唇：“我……我大概猜到自己会出事……我真的活不到天亮？”

    终来：“道长说了，你不乱跑就能活。”

    顾小许：“……什么意思？”

    “让你先不要按照守则上的备注做了。”终来又在叹气，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叹气的次数格外多，“小许护士，顾小许，我们得好好整理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能再对我隐瞒了，你自己有感觉的，真的会没命。”

    顾小许把下唇咬得发白，好像想要反驳——也不知这守则备注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到这一步了，还不愿意松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从头开始。”终来说。

    按岑非云话里的意思，下午顾小许还只是虚弱，到了晚上直播，阳火竟然都已经灭了两盏，眼见着马上就要不行了。

    这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这是怨气长期侵蚀积累的后果。

    从顾小许自己的反应来看，怨气恐怕和她不愿意说的“那件事”有关，她很清楚自己被缠上了，只是她以为辞职离开就能解决问题。

    月初——大概是二十多天前——顾小许在各种小打小闹程度的倒霉事之后，经历了诡异的电梯事故，在那时得到了这张带有周晚备注的守则纸。

    终来忽然问：“你之前以为纸是从哪儿来的？周晚生前就塞给你的吗？”

    顾小许低下头：“一开始是，后来反应过来了……它就是在电梯里出现的，师父、师父一直在保护我……”

    “好吧，”终来说，“从这里看，她的确是在保护你。但我们不能否认这些备注是有问题的。”

    顾小许不说话，她对“周晚可能会害你”这件事极为抗拒。

    终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说，每次这种时候他都想去看弹幕。

    『岑非云：我看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纸上的阴气来源不止一个。』

    终来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随即他很快明白过来，顾小许对他这句话感到疑惑，抬头看他，就听到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是这样，对啊……就该是这样才对……”

    『岑非云：唉。』

    他这个字也不知道到底是无奈还是嘲讽，总之下一句很快顶上来。

    『岑非云：意思就是，备注被改过。』

    终来也在同时抬头对顾小许说：“我的错……你师父确实不会害你，害你的就是那只缠着你的鬼。”

    “我的意思是，周晚的备注可能被改过。”

    顾小许瞳孔骤缩，她唰一下低头看守则纸，好像想把纸丢出去，但手臂刚抬起一点儿，又犹犹豫豫放下，还是没松开。

    终来回忆：“怪不得呢……怪不得监护仪那时候没问题却响了……”

    『主播，你知道的，好的直播是拒绝谜语人的！』

    『好的灵异故事是拒绝谜语人的！』

    『好的探案故事是拒绝谜语人的！』

    『求你们了和我好好解释一下吧，我真的没看懂』

    『我也是我也是，一晚上只顾着害怕了』

    『我好像大概明白了一点儿，就是说，护士妹妹在某件事发生后被鬼缠上了，鬼一直在制造小动作消耗她的阳气，等着来个大的带走她。』

    『哦哦我也懂了！电梯那次就来了个大的！但是师父的鬼魂在保护她，给她编了个安全守则备注，只要照着备注做就能活！』

    『但是备注被人，不对，被那只坏鬼改掉了，护士妹妹按照这些做，虽然表面不出大事，但其实还是一直在被消耗，那个坏鬼今晚又憋着来了个大的！』

    『然后我们主播英雄登场打破坏鬼计划！我也悟了！！』

    『主播主播我们的救世主！！』

    『前面就算了，楼上两个你们在干嘛啊啊啊啊我真的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你们好强！我熬夜到脑子已经坏掉，完全不能思考了』

    弹幕你一句我一句替终来总结现状，终来扫了一眼，觉得他们整理得挺好，干脆直接递给顾小许——不过英雄登场那一句的确挺让人羞耻的。

    顾小许看过之后，脸上竟然没有被恶鬼盯上、命不久矣的恐惧，反而像是如释重负般露出微笑，她想到了什么，着急地对着屏幕问：“道、道长还在吗？师父她……她投胎了吗？”

    终来：“你第一句是问这个啊……”

    『岑非云：投胎了。如今所剩不过一缕残念，刚才也散了。』

    顾小许愣住了：“残念……残念也散了？什么时候……”

    终来打断她：“你记得今晚307监护仪第一次报警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