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来：“是吧……我也不懂……？”

    他把手机接回来，岑非云也不解释，只发了一句“短时间内没法再用”。

    终来问：“这位是怎么回事？”

    『岑非云：多半与那位生前有纠葛，人死后心虚，被趁虚而入使做傀儡了。』

    终来：“他这个……能正常醒过来吧……？我听说活人被做成傀儡、对魂魄影响还挺大的？”

    『岑非云：无大碍，会虚弱一段时间。』

    终来点了点头，为难地看了地上的李叔一眼。

    顾小许大概是出于某些职业本能，忍不住去查看李叔的情况，掀眼皮摸脖颈和听心跳，一串动作下来，她竟然越来越平静，抬头对终来说：“应该没什么大事，但也不能一直躺地上。”

    终来也在想这个，两人商量一下，把李叔暂时先放进一旁的空病房里。

    期间，终来问顾小许：“李叔是犯错了才被辞退？和那件事有关？”

    顾小许点点头，但她还是说不出具体情况。

    终来若有所思，他出来前顺手在门窗上都贴了两枚符纸，以防那只鬼又从哪儿钻出来折腾什么傀儡——忽然道：“发生在医院的事情，又让你们签保密协议，其实不外乎两种情况吧。”

    顾小许：“什么？”

    终来道：“医疗事故，或者医闹？”

    顾小许的脖子僵住了，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终来。

    终来继续说：“因为有保密协议，所以我本来更倾向医疗事故一些……但是那只鬼附在李叔身上时，说了‘不能让我掉下去’，前面又非得抓着你跳楼，那这就不太像医疗事故了……是医闹造成当事人意外坠楼死亡——这种事情？”

    顾小许半天没有回应，终来疑惑地扭头看去，见她两手捂住自己脖子两侧，张着嘴一动不动，眼神里竟然充满了激动的神色。

    终来：“……这是什么意思？”

    顾小许表情都扭曲了：“我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也不能点头摇头。”

    这会儿功夫，那一批看到顾小许云盘账号密码的观众，已经成功登录，并带着成果回到直播间了。

    『瞧瞧我一进来就听到了什么』

    『主播你根本不需要我们！』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才没截到账号密码，到底有没有视频，能不能看？什么事情？』

    『好多人啊真的好多人啊，我不停被顶下来』

    『我也想知道，快点快点好着急』

    『家人们，真有视频啊！！直播间为啥只能发文字，我恨我这个表达能力』

    『家人们，主播猜对了，真是医闹！！』

    『我靠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反正就是很乱很乱，镜头晃得我想吐，但是大概能听出来是个男的，非说医院把他妈给治死了』

    『楼上禁止说脏话』

    『我的意思是他说医院把他的妈妈给治死了！！』

    『我靠，主播你这里真没剧本吗，你是咋猜出来的』

    『那人跟疯了一样，大吼大叫说医院杀人了，还说医院要捂嘴，非要医院赔一千万』

    『哦哦这一幕我也看到了！他还抓了个护士，非说是那个护士把他妈给治死了！不是大哥，那是护士不是医生啊！』

    『我也看到了！说医院不给钱就拉着护士一起死，其他人让他冷静，他抓着那个护士疯了一样晃来晃去』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一个没注意，把护士甩墙上了！那个护士当场就晕过去了！』

    『他还以为真死人了，居然吓得往走廊深处跑，我真的很震撼……我不理解他的行为……』

    弹幕证实了终来的猜测，看过视频的观众你一言我一语，帮助他拼凑出了顾小许说不出来的“那件事”。

    ——的确是医闹，还是极为典型的那种。

    一个男人嚷着“来时还是好好的，你们医院就是骗钱，不给钱就把我妈治死了”，非让医院赔一千万。抓了个护士说是她治死的人，不小心把人摔在墙上撞晕后，还以为自己杀人了，吓得直往走廊深处跑。

    『主播主播，我看视频那个地方很眼熟，你能不能把现在这个走廊拍一下』

    『对对对我刚才就想说，这么大动静医闹，在场的人竟然基本都是医护保安，居然没有围观群众，我说怎么网上都查不到什么消息』

    『主播还是护士妹妹，之前不是提过这里是老住院部吗，入住率很低，病人很少还偏僻，我怀疑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楼上还用得着怀疑吗，闹鬼都在这里闹了，案发现场还能在哪里』

    终来按要求，从头到尾把走廊全部重新拍了一遍。

    这过程中，也不知是被终来层出不穷的手段吓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只鬼一直没再现身。李叔病房门上的符纸毫无动静，其他寥寥几个真病人依然在沉睡。

    顾小许心有余悸，不太敢一个人待着，亦或者岑非云先前的警告起了作用，她亦步亦趋跟在终来身边，好在这一回即使走到西走廊尽头，也没出什么事。

    弹幕一点一点对上细节，纷纷确认了事发地就是在这条走廊。

    但终来仍有疑惑：“那他是怎么死的？真是坠楼？可这里才三层啊？”

    『一言难尽……』

    『只能说……很有主播你经常提的那个，因果报应，那个味儿』

    『我来说我来说，他以为自己真杀人了，吓傻了，刚好警察来了，听到警笛吓破胆了，一路往走廊尽头狂奔，这时候还嘴硬喊着要医院赔钱呢……』

    『翻到窗户上要逃跑，本来三楼就不高，下面又是绿化，应该想直接跳窗跑路』

    『这里视频只拍了一点点，不过也能看出来，是非要对着医护继续放狠话，结果脚一滑，后脑勺朝下直接栽下去了……』

    『啊？？？』

    『啊？？』

    『我靠还能这样，这死得也太窝囊了』

    『楼上算了吧，死者为大』

    『为大个屁为大，你没看他今晚又要杀人了啊？护士妹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难道就因为拍了这些视频吗？』

    『别说，还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视频背景音里最清楚的就是护士妹妹在骂骂咧咧……』

    终来也为这离奇的过程而震惊，他把弹幕说的内容展示给顾小许看，后者还是说不出话，只是闭上了眼睛，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绪。

    时间一点点过去，弹幕正讨论着，忽然又扯到了那个晕倒的护士，有人突发奇想，问顾小许那个是不是她师父。

    顾小许看到了，神色一瞬间变得愤怒，这次她能说出话：“那之后一星期，师父没休养好就一直带病上班，凌晨忽然脑溢血走了，说是过劳，我看明明就是因为那次——”

    她又卡住了，气得直深呼吸。

    住院部夜班守则（十五）

    终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夜色仍然漆黑一片，但现在临近入夏，天亮得早，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距离日出要不了太久。

    他不确定今晚是不是就这么过去了，手机屏幕上方空荡荡的信号格提醒他那只鬼还在，且大概仍然在盯着顾小许。

    顾小许活过了今晚，以后又会如何？

    终来检查了一下系统背包，原本存的符纸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再用，只能用功德去兑换了。

    即便这只鬼在岑非云口中很弱，也的确被他打退过好几次，他也不敢赌，赌自己能百分百在护住整层楼所有人的前提下、去应付可能出现的狗急跳墙。

    此刻的走廊格外平静，阴气不见踪影，李叔的保洁推车静静停在路上，好像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终来强绷着神经不让自己松懈，新换了一叠符纸，一枚一枚贴在躺了病人的病房门上，顾小许紧跟着一个一个检查病人的情况。

    终来抽空问岑非云：“他今晚还会再来吗？”

    岑非云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他死在哪天？』

    终来不清楚，但是弹幕知道，一些人去看了视频详情，把具体时间发了出来。

    『岑非云：会来。』

    终来一惊：“可是很快就要天亮了！”

    『岑非云：今日是他七七，他力量太弱，这是逗留人间的最后一天。不带走她，恐怕不甘心。』

    终来心沉了下去，心想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贴完了病房，二人回到护士站。

    他在这种寂静中，无法遏制地感受铺天倦意，浑身上下的酸痛一股脑涌上来，头从前半夜就开始断断续续疼到现在，此时这种疼痛也明显起来。

    终来甚至觉得手背也疼了起来，忍不住看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直扎着留置针，因今晚活动量大，软管早就歪了，鲜红血液溢了出来，手背上一片肿胀青紫。

    顾小许也发现了，“啊”了一声，赶紧上前来：“我先给你拔了，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