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终来的视线，两人疑惑地抬头，见他脸色浓重，一时又不敢说话了。

    半晌，小个子女孩问：“怎么了……？”

    终来抿了一下嘴唇。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高个子女孩肩膀上的灰气已经变浓了几分，刚才还几乎察觉不到，现在已经算是挺清楚的了。

    女孩身上的阴气的确再生了。

    终来不受控地想到了月湖湾的702，那个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出现、根本除不掉的房子，因为被神秘人布置了锁阴镇煞阵才无事发生，但至今都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个女孩身上的情况何其相似。

    可房子内的阴气没有再生，问题不出在这间房子上。

    终来没有说话，示意二人先坐下。

    他这副凝重的态度，让原本已经轻松下去的两个人再次提起心来，她们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并排坐在沙发上，等待他的下文。

    现在时间不算很早了，小个子女孩掏出手机帮两个人请了假。

    终来一时也没想到该怎么办，他在想，这情况恐怕已经不在“比赛消除残余阴气”的范围内了，是不是把岑非云叫进来比较好？

    可是702的情况，连岑非云都弄不明白。

    气氛一时僵住，阳台上忽然传来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

    扑棱扑棱的，格外引人注目，一时间三个人都投去了视线。

    一只深蓝羽毛、长尾巴的鸟儿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着室内的人，一张嘴，清脆地叫了一声。

    终来忽然灵光一闪，上前去打开门把鸟儿接了过来。

    那只鸟飞起来又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两个女孩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终来扭头道：“你得想起来梦到了什么。”

    撞邪小区（七）

    高个女孩结结巴巴道：“什么……怎么、怎么想？我、我一点儿都记不清……”

    终来没有马上说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两个女孩惊诧地发现，他竟然在和那只小鸟说话。

    他们的声音很轻，鸟儿也没再发出刚才那种清脆响亮的叫声，只是歪着头静静地看着终来，以至于两人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在两人眼中，“和一只忽然出现的鸟对话”这件事已经够离奇了，仿佛那只鸟就是专门过来找他似的。

    终来没多久就带着小鸟进来了，他问高个子女孩：“你最近是一睡着就会做梦、但醒来就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

    女孩愣愣地点点头。

    终来看了小鸟一眼，那只小鸟竟然也像是能听懂似的、极其有人性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眼睛又瞪大了，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那只深蓝色的小鸟扇了一下翅膀，高个子女孩忽然眼前一黑，软塌塌地靠在了朋友身上，失去了意识。

    小个子女孩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着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尖叫，但是忍住了，她惊诧而疑惑的视线投向了终来。

    好在她的确认识终来、且确认对方现在正在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有成千上万，知道现在不会真的出事，否则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兵荒马乱的场景。

    终来只道：“没事，五分钟就好。”

    系统对镜鬼的技能描述上只说了“幻境构建”，但是从周远星和许向阳的事情上来看，它恐怕在把人拉入幻境的同时，还能读取人的部分记忆，否则镜中世界就没法造了。

    因此，终来觉得，它也许能看到人梦中的事情。

    镜鬼果然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它能把模糊的梦境和记忆清晰化，由此构建镜中世界；它甚至还能让人在醒来后短暂地记住自己梦中的事情。

    两人沉默地等待人醒过来，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小个子女孩也忍不住低头去看手机，终来隐隐看见她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似乎是在查看弹幕。

    弹幕上正在刷满屏的问号。

    『？？？』

    『？？？？』

    『别刷了别刷了眼睛疼』

    『咋回事啊这是？？怎么突然晕倒了？？』

    『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我也』

    『主播这么冷静，说五分钟就好，晕倒不会是主播在操作吧……』

    『包的，刚才在阳台上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啊，声音太小了完全没听清，我当时就顾着惊讶怎么连陌生鸟都亲近主播……』

    『绝对不是陌生鸟（？）我甚至不觉得是普通鸟，因为主播刚才就是在和那只鸟说话』

    『啊？』

    『啊？？』

    『你认真的吗？？』

    『真的，你们到时候看回放就知道了，他手机放那么低，总不可能在给别人发语音吧？』

    『我当时声音调最大，我听见了！好像是说了什么“做梦”、“幻境”，诶具体听不清，声音实在太小了』

    『主播，这么久了你还拿我们当外人』

    『所以这到底啥情况啊，刚才主播那个符纸不是把女生身上的阴气都烧没了吗？房子里也没事了……』

    『你们仔细看，那个女生肩膀上是不是又出现了一点点阴气？就很淡的，像雾一样的一点点……』

    『啊？没看见啊？』

    『没看见＋1，我跟瞎了一样』

    『道长呢，道长在不在，这啥情况啊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我笑死，你们已经完全不指望主播解释了吗？』

    『他一向这样的，就让我们自己看自己猜』

    『虽然一般情况下到直播结束，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但我就是很好奇啊呜呜呜呜呜我现在就想知道咋回事』

    『但是，现在不是在pk比赛吗……』

    『对哦，我都忘了这茬了』

    『对面啥情况？』

    『成功进入那户难缠的人家里了，恭喜他！』

    有极少数观众发现了女孩子身上的阴气再生了，但大部分人看不到，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岑非云恐怕也看出了情况不对劲，他没有发弹幕，而是微信发来了消息，很短的一句：“702？”

    终来回复他：“有点像。”

    岑非云没再回复。

    终来抬头看看女孩，她虽然还在沉睡，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紧绷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好几次张开嘴似乎要说话，但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

    小个子女孩担心地搂住她，抬头看终来：“什么时候能好……？”

    镜鬼又扇了一下翅膀。

    高个子女孩猛地尖叫一声“别过来”，骤然睁开了眼睛，额头上溢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做了场极为可怕的噩梦。

    镜鬼忽然开口道：“好像离魂哦。”

    终来一把捏住了它的嘴。

    对面两个人又同时尖叫了一声，终来赶紧摆摆手，示意她们先别管这只鸟，让高个子女孩好好回忆一下自己刚才梦到了什么。

    女孩心有余悸地看看小鸟，半晌道：“我梦到自己在一个很黑、很空旷的地方……一直跑，后面有一只手，想抓我。”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离魂是指……？”

    终来摇了摇头：“你不是离魂，别听它瞎说。”

    昨天补课的时候，岑非云教过他。

    三魂有缺的人，一般都会陷入昏迷；七魄有缺者，虽然意识清醒，身上却会有明确的不适感。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在他们的眼中其实都很明显——人会变“淡”。

    就像终来先前在医院见到离魂的许向辰一样，他眼中的“生人气”是非常明显的，人若是离魂缺魄，在他眼中就像是褪色了一样，和旁人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开。

    而眼前的高个子女孩虽然说自己头脑混沌，但她毕竟还是清醒的，在终来眼里，她和她的朋友除了缠绕阴气这一区别以外，没有太大的不同，并未“褪色”。

    他对女孩道：“然后呢？”

    女孩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其实看不见那只手，但是就是能感觉到，它一直在后面追我……我一直跑，它一直追，最后抓到了、抓到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没再继续说。

    终来起身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安神符，她才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来问：“抓住了你？”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抓住了我的——影子。”

    终来一愣：“影子？”

    女孩道：“然后我就醒了，醒来前的最后一刻，影子还在我身上，没被抓走。”

    镜鬼甩了甩头挣开终来的手，扑了扑翅膀飞起来，不服气地喊：“就是离魂，就是离魂！没有成功而已！”

    两个女孩被它吸引了注意，可能因为不是第一次听见鸟说话，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小个子女孩为了缓解气氛，还开了个玩笑：“话说得真好，我以后也养一只鹦鹉。”

    终来顾不上去管扑腾的镜鬼，他脑子隐隐闪过了什么，但是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