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寿命：100天，90天，80天……】

    随着系统扣除的寿命越来越多，终来很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虚弱，他刚恢复不久的视线又再次模糊起来，却还咬着牙，没有开口让系统停下。

    【剩余寿命：70天，60天，50天……】

    终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剧烈的头疼笼罩住了他。

    【剩余寿命：40天，30天，20天……】

    终来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但岑非云睁开了眼睛。

    【剩余寿命10天，9天，8天……】

    巨大心脏被压在了井口处，却和金光僵持住了，不再往下动半分。

    岑非云猛地咳嗽一声，虽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却没有多看几眼，他强撑着坐起来，看到终来倒在旁边，双眼紧闭，脸上血色全无。

    【剩余寿命：7天，6天，5天……】

    岑非云瞳孔剧颤，他扶起了终来将其上半身抱在怀里，叫了几声，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剩余寿命：4天，3天，2天——启动应急机制！剩余寿命已锁定！】

    【宿主剩余寿命：1天。】

    【正在检测封印……正在检测环境……】

    【检测到高功德者，正在判断与宿主因果牵扯程度……】

    【确定为强因果者，可代为献祭功德值。】

    岑非云耳边忽然响了一个陌生的、机械的声音。

    【你好，岑非云。】

    吞人地库（八）

    岑非云的确听终来开玩笑般说过，自己有“金手指”，他也知道终来身上真的带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却也一直在为终来提供各种东西。

    现在，这东西正在和他对话。

    或许因为情况实在紧急，系统忽视了岑非云的震撼和疑问，赶在他说话前，快速解释道：【我可以镇压该物。需献祭你身上的功德，是否同意？】

    岑非云本能地要说“同意”，系统又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根本不等他出声，直接从他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

    这感觉相当明显、无法忽视，岑非云看到自己身上冒出一片金灿灿的光，融进了那些压住巨大心脏的金光中。

    与此同时，原本就因为受伤和消耗而沉重不堪的身体，负担愈发重了，他抱紧了终来，咬牙撑住。

    有了新的功德融入，压制巨大心脏的金光猛然暴涨一分，把它用力按进了井口，深深压入了地底。

    巨大心脏发出的尖锐声音越来越微弱，周围的煞气也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四下恢复了一片寂静。

    那种压在人身上的无形的窒息感也消失了，系统播报道：【该物已被暂时封印，感谢你的配合。】

    岑非云终于得空说话，但没有问系统是什么东西，只是低头看向终来惨白的脸，轻声问：“他怎么了？”

    系统沉默一瞬，解释道：【我是功德续命系统。】

    岑非云：“续命……？”

    系统长话短说：【三年前绑定，宿主做任务获得功德值，功德可兑换寿命。】

    岑非云在这一瞬间就想通了先前所有让他疑惑的事情。

    怪不得终来没有一丁点儿入玄门的迹象，却对阴邪鬼怪很熟悉；怪不得他没有一点修炼痕迹，却能凭空变出许多法器。

    岑非云猛地扭头看向封印着巨大心脏的井口，又伸手摸了摸终来的脖颈，手指和声音同时不受控地微微发起抖来：“他剩余寿命……？”

    系统刚才说，这东西需要用功德去封印，已经到了直接从他身上抽的地步，那就说明终来身上的已经被用完了……

    且不说终来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系统来帮他“续命”，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找上他，但是既然他剩下的寿命是用功德兑换来的，功德消耗完了，他又意识全无、气息微弱，岂不是说明后面直接在扣他的寿命？！

    系统沉默几秒，给出了一个让他冒出“果然”念头的数字：【宿主剩余寿命：1天。】

    岑非云肩上和腿上的伤都还在流血，他却几乎感觉不到疼，搭在终来脖上的手，指腹还能勉强感知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他道：“怎么、怎么延长……”

    系统：【接取新任务，获得新功德。】

    岑非云咬牙道：“现在怎么接——”

    他深深地吸气，紧紧搂住终来，又道：“我能做什么？”

    系统道：【这是你的事情。】

    岑非云不再和系统对话，他静默半晌，想到至少要先通知上面的人下来。

    对讲机早就弄丢了，但手机还在，他摸出来看了看，信号已经恢复了。

    岑非云握住手机没动。

    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问系统：“你能看到我的剩余寿命吗？”

    系统答道：【你未满26岁，死劫尚未完全过去，剩余寿命未知。】

    岑非云说：“至少比一天要更长，对吗？”

    系统：【……是的。】

    岑非云：“知道了。”

    他缓缓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红绳，紧紧握在手心里，让手掌处刚才划破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直到浸透了红绳，又和上次一样分别将两端系在了自己和终来的手腕上。

    外面应该是下了雨，估计还不小，终来出现时，整个人都是湿透的，头发软塌塌地黏在额前，到现在也只是半干。

    岑非云轻轻拂开了终来额前的头发。

    他自己浑身都在往外冒血，倒是不用再额外咬破手指了。

    岑非云指腹蘸取自己的鲜血，伸手在终来的额头上画了一道古朴而简洁的咒文。

    咒文收笔，他张口念道：“天无道，地无常；命有尽，借来偿。”

    鲜血画出的符文上冒起微弱的荧光，竟然像是融进了人的皮肤似的，渐渐淡化下去。

    “血为引，绳为疆；以我之寿，续彼之亡。”

    系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岑非云念咒的声音而一寸寸收紧，几乎嵌进血肉里。

    “此身受业，此骨承伤。”

    他念咒的声音轻缓却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往外吐，终来惨白的脸色也在奇迹般好转。

    “魂归何处，不诉阎王。”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血色咒文彻底融进了终来的额头里。

    系统开始播报：【检测到特殊术法：命契。】

    它沉默了一瞬，叹息般道：【这是禁术。并非简单的同生共死，宿主在获得新的寿命之前，存活所消耗的都是你的寿命，比起续命，更接近献命。】

    【若你反悔，我可以帮你解开。】

    岑非云没有回应它，只是又拿起了手机，他大概是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给守在上面的严道长发了句“下来”。

    不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下来，岑非云看着那根系在两人手腕上的红绳也渐渐变淡隐去，抱着终来静静地等。

    他觉得自己应该想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打断他混乱思绪的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这声音非常轻，若不是四下实在太安静，岑非云也几乎听不到。

    如果是上面的人下来了，绝对不会只有这点动静。

    岑非云提起警惕心，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周围的灯还是只亮了一小部分，在靠近他们的地方正有一盏好的。

    那个人影走近了，站在灯下，脸上是一片掩饰不住的疲态，鼻梁上有一枚小小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岑非云看着他靠近，瞳孔微微缩起，半晌，才迟疑道：“师兄……？”

    李沉舟

    来人在灯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上前，半蹲下来，扫了仍未苏醒的终来一眼，目光落在岑非云的脸上，开口问道：“你从哪里学来的禁术？”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岑非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三年间又去了哪里？为什么音信全无？外面的人没发现和阻止你进来吗？这里面的东西和你有关吗？

    太多的疑问一股脑涌下来，眼前人的态度让岑非云确定他就是李沉舟，可李沉舟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不巧妙，以至于这些铺天盖地的疑惑直接把他见到失联三年师兄的惊异完全压了下去。

    李沉舟大概看出了他想问的这一串问题，摇头道：“不让人发现，对我来说不是难事。这里的东西也和我无关。”

    他按住岑非云的肩膀，口中低低念咒，岑非云身上的伤口终于慢慢止住了血。

    李沉舟又道：“我赶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东西，不想还是晚了一步，且你竟然自己下来了。”

    岑非云看了看封印处，没说话。

    李沉舟不太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道：“你命格特殊，对这东西有益，所以对付它比旁人要艰难许多。师父怎么派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