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又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一手提着个人，另一手拽着只狗，气势汹汹地踏进屋内，像梅音一样把人往地上一扔，张口道：“瑶瑶你看，是不是这个人？”

    瑶瑶探头看去，还没说话，女人另一手里原本老老实实任由她揪着的狗，忽然猛地挣扎起来，力气不小，女人一时没防备，原本拎着的项圈一脱手，狗一下子飞扑了出去。

    终来看着狗一路冲到岑非云面前，见到岑非云的表情，又一个急刹车，猛然退后几步，躲到了自己旁边，哼哼了两声。

    终来低头看看乌龙，又看看岑非云难看的脸色，喃喃自语道：“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惊讶了……”

    他的视线又落在后来被丢进来的人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位也有些眼熟。

    鬼市（五）

    狗脱了手，后进来的女人一时怒火涌上头，把地上的人往旁边踢了一脚，上来就来抓。

    终来连忙把乌龙把身后拉，挡住女人的视线：“等等，等等，可能有误会——”

    岑非云也同时起身上前来，女人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冷哼一声：“你们是哪里来的？煞气这么重，我这里可不做恶鬼的生意。”

    她一抬手，又指向躲在二人身后的乌龙，继续道：“把这畜生交给我，赶紧滚出去！”

    梅音在旁边笑了一声，出声解围：“我认得他们，不是恶鬼。”

    女人回头看了梅音一眼，唤了声“瑶瑶”，梅音把小女孩放在了地上，小孩又几步跑了过来，扑进了女人怀中。

    她摸摸小女孩的头，指了指地上的人，问道：“瑶瑶你说，是不是他们害的你？”

    沈一鸣再次破口大骂：“我就是路过！你们这妖精鬼怪，说的好听，还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

    梅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上虽然也没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两手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身后，勉强挣扎着坐起来，却没法活动自如。

    骂了两句，沈一鸣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丢不丢脸，看向终来二人：“说话啊！”

    “实不相瞒，”终来道，“这个场景太混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音转身掩上了店铺的门，挡住外面围观的鬼怪的视线，笑道：“柳娘莫急，瑶瑶可没说这两个是害她的人，只说是今天追她的人。”

    被唤作“柳娘”的女人，显然脾气要比梅音暴躁不少，终来看她几眼，见到她身上也隐隐逸散出一些绿色的气，心里明白她也是精怪，说不定还是梅音的同类。

    她身着一袭白色旗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虽然不开口时显得温婉平和，却又脸色苍白，唯独嘴唇血红，也让人不敢靠近。

    听到梅音的话，她又去问瑶瑶：“你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瑶瑶似乎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没有马上说话。

    后被丢进来的人原本应该在昏迷，此时忽然发出闷哼声，像是恢复了些意识。

    乌龙从终来身后探出头来，冲着人轻轻叫了一声。

    在场的人被他这一声闷哼吸引了注意，同时扭头看去，他也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神色是一片茫然。

    终来坐了下来，顺手扯了岑非云一把，让他先别说话、也别做什么。

    地上人的视线落在了瑶瑶身上，怔愣了一瞬，忽然瞪大了眼睛，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要弹起来冲过去，可惜他同样也被不知名的东西困住，一下子动不了，却还是大声喊道：“瑶——你是不是小瑶瑶？”

    柳娘抱起瑶瑶瞪视过去，那人却全然不在意，只是挣扎着想上前来，情绪愈发激动：“你是不是瑶瑶？”

    在场一时无人回应他，终来出声打断了他的情绪：“程硕，你今天应该不休假的吧？”

    程硕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个激灵，随后才发现终来就坐在旁边的桌子前，身边站着面色不虞的岑非云，看过来的视线中带着一种微妙的疲惫和哭笑不得。

    他有些傻眼：“你们……？”

    终来叹了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闯到鬼的地盘里来了。”

    沈一鸣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先松开我？我真的是路过——”

    梅音看热闹看得挺开心，走到柳娘身边，笑道：“你这儿今天可真是热闹了。”

    柳娘又哼了一声，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也发现他们是互相认识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乌龙也看出了此时眼前的女人不打算再来抓自己，放松了许多，从终来身后闪出来，走到程硕身边，拱了他一下。

    终来扫了它一眼，低声道：“晚点再跟你算账。”

    程硕被乌龙一拱，回过神来，又开始挣扎，语气很焦急：“瑶瑶……你是还活着吗？”

    “死了。”柳娘冷冷道，“没听到吗？这里是鬼的地盘，来这里的都死了。”

    程硕愣愣地张开嘴，却没再说出话。

    梅音和柳娘都没有松开两人的意思，于是岑非云终于动了，他上前去俯身掐了个诀，二人身上的桎梏一松，总算是能够自由活动。

    沈一鸣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程硕却还呆坐在地上。

    岑非云这一下，让柳娘看出了端倪，她抱着瑶瑶后退了一步，又看看终来，皱眉问道：“你们也是活人？”

    既然梅音在这里，且看柳娘的态度，终来不太担心她是什么作恶的精怪，事已至此，反正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了——显然沈一鸣和程硕都是没做遮掩直接进来的，要不是梅音关了门，不知道外面会守着多少恶鬼等着吃他们。

    他点点头道：“对，我们本来是找您来做生意的。”

    瑶瑶终于开口道：“他追我——”

    她指了指程硕：“不过不是他打瑶瑶。”

    终来随口解释了一句：“他是个警察，不会是害瑶瑶的人。”

    因为梅音作保、加上瑶瑶指认，柳娘也稍稍松下警惕的态度，不过显然，现在这混乱的场景并不适合做生意，她默不作声地站着，眉头皱得很紧，等待几人的解释。

    终来看了看呆滞的程硕，还是有点担心，沈一鸣不是普通人，有避免自己不被阴气侵蚀的办法，程硕可没有。

    他也上前看了看人的情况，程硕在他靠近后回过神，岑非云就顺势把人扶了起来。

    终来没从程硕身上看出哪里不对劲，用询问的视线看向了岑非云。

    岑非云低声道：“他是警察，有正气护体，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久，就不会有大事。”

    程硕也意识到此情此景并不简单，且终来二人显然本来是有什么事要做的，他勉强笑了笑：“抱歉，给你们惹麻烦了。”

    几人回到桌前坐下，柳娘低声对瑶瑶说了什么，小女孩跑开了。

    终来指了指沈一鸣：“先不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沈一鸣来的原因我知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他这话是在问程硕。

    程硕看了眼瑶瑶离开的方向，苦笑道：“我回去肯定是要受处分了……如果我能平安回去的话。”

    顿了顿，他道：“我们最近在蹲一起凶杀案的嫌疑人，瑶瑶……是受害者。”

    鬼市（六）

    在程硕的解释和沈一鸣的补充下，几人总算是明确了事情的原委。

    嗯……如果真要找个造成混乱场面的罪魁祸首，那还得是乌龙。

    据程硕所说，瑶瑶是最近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凶手也许观察过他们一家，他们家境不错，但她父亲长期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母女两人，且瑶瑶母亲身形也相对瘦弱，故选在一个深夜上门入室抢劫。

    是邻居起夜听到动静报的警，母女两个到底遭遇了什么，程硕没有说，他只道瑶瑶母亲还活着，但是现在仍然躺在医院没醒过来。

    而瑶瑶父亲骤然听闻这个噩耗，强撑着赶回来，看到孩子的尸体后直接昏厥了过去，醒来后在警方面前痛哭，希望他们务必要找到凶手。

    “他现在守在医院，只希望妻子能活下来。”程硕捏了捏眉心，叹道，“如果瑶瑶妈妈活下来、且顺利醒过来了，说不定能够指认凶手。”

    因为没有头绪、且最近祸胎碎片的事情，警方人手不足，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导致程硕也忙得脑子都快不清醒了。

    他说：“我们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但是都没有确切证据，询问后也没有什么发现，只能先盯梢蹲守。”

    终来问：“所以，你是在今天盯梢的时候，看到了瑶瑶的……看到了瑶瑶？”

    程硕点了点头：“我也真是傻了……竟然以为瑶瑶还活着，下意识追了上去。”

    柳娘听了一会儿，终于相信程硕不是坏人，也开口道：“瑶瑶是我在鬼市开门第一天捡到的，小小一个，坐在鬼门关哭。我要是不拎回来，早晚让恶鬼吃掉。”

    终来道：“瑶瑶怎么没被阴差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