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冲着小女孩笑了笑：“瑶瑶，叔叔会帮你报仇的。”

    柳娘又让瑶瑶先下去了。

    她重新看向终来，捡起刚才说到一半的话题：“你们两个活人，看着也没什么事，要续命草干什么？”

    终来静了一下。

    岑非云说：“无可奉告。”

    柳娘哼了一声，再次抱起双臂，说道：“我这里没有续命草，你们也听到梅音说了，整个鬼市，可能只有花婆婆那里有，但花婆婆不是随便能见到的，她什么都不缺，也不是你们能应付得来的。”

    终来问：“去哪里找花婆婆？”

    柳娘道：“你确实要去找她？”

    终来点了点头。

    梅音出声劝道：“花婆婆不缺珍宝、不看修为，只看缘分。说不定他们就和花婆婆有缘呢？你可还记得我之前得的那枝清骨兰？”

    柳娘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还提那个！看到你拿出来，我以为你去偷花婆婆的园子了，担心她来找我们算账呢！担惊受怕好几天，你也不肯说是哪儿来的！”

    梅音笑着伸出一只手，隔空点点终来：“他给的。”

    柳娘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忙看向终来：“你给的？！”

    终来：“你这么惊讶，我反而不敢说是了……”

    柳娘道：“清骨兰对人、鬼、妖都极为珍贵，你既然连这东西都弄得到，怎么还会缺续命草？”

    终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清骨兰也不是他自己主动找来的。

    但是，梅音提到了清骨兰，他忽然想起了先前遇到的那个老婆婆，没来由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问柳娘：“你说的那个花婆婆……她是谁？什么模样？”

    柳娘道：“鬼市不止我们这一块地方，你可知道？”

    终来还真不知道，他看了看岑非云，后者点了点头。

    不过他稍微一想，也大概能想明白。就像鬼门关不止一处，世界上的鬼怪那么多，要是全挤到这么小小的一块地方，那怎么也装不下的。

    柳娘：“每一处都有鬼仙坐镇。花婆婆是我们这一块儿的鬼仙。”

    鬼市（八）

    终来脑中在一瞬间冒出了“果然”两个字。

    他悄悄问系统：[这个花婆婆，就是你升级那天我遇到的鬼仙？]

    系统道：【未知。】

    终来换了个问法：[闻江市范围内只有这一处鬼市吗？]

    系统静默了一下，答道：【是的。】

    那不会错了，终来见过这位鬼仙“花婆婆”，因为吸了他的养魂香，她当时大概心情不错，送了他两枝清骨兰。

    终来自己暂时用不上那东西，一枝被系统吸收了，另一枝后来送给了梅音，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那位鬼仙婆婆的机会。

    只是柳娘又张口打断了他的想法：“鬼仙已经不是‘鬼’了，同阴差类似，不是我们普通鬼魂精怪能搭话的。我们都只知道花婆婆坐镇这一处鬼市，却都不敢和她接触，稍有不慎，冒犯仙家，可是会损修为的。”

    不过，她补充道，这一片鬼市的规矩都是花婆婆定的。

    凡是想在鬼市做生意的一律欢迎，香火和纸钱在这里是硬通货，可以用来租铺子，如果租不起，摆小摊也没事。

    只要在做生意，无论大小都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在他人生意地盘中闹事者，全部严惩。

    “鬼的规矩比你们人松，但下场可惨了。”柳娘道，“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若是无理耍赖，说不定会被丢去喂恶鬼呢。”

    只是，鬼市毕竟鱼龙混杂，管得太严反倒不好，花婆婆也只是定了做生意的规矩而已。

    只要不打扰鬼市的正常运转，鬼怪之间起的冲突她是不会管的。

    终来立刻想起了他们在刚进来时遇到的小鬼，那小鬼恐怕就不是安分的角色。

    梅音说：“倒也算不上完全不管吧。”

    她道，为了避免不知者意外冲撞大鬼恶鬼而被吃掉，花婆婆要求一类大鬼必须要乘鬼轿出行，出行前需有锣声开道，让其余小鬼注意避让。

    终来道：“我们见过鬼轿了……上面坐着的那个，确实挺吓人。”

    要是用系统的计算方式来看，说不定得是s级往上了，如果在人间碰到且是恶鬼，那就是足以为祸一方级别的了。

    “这些大鬼本来指着能在鬼市吃顿好的呢，就是因为害怕花婆婆，才不得不坐鬼轿。”柳娘说，“我再问一次，花婆婆不简单，你们确定要去？”

    都到这里了，当然没有空手而归的说法，终来点了点头。

    柳娘坐的是一张藤椅，她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她问：“我可以领你们去花婆婆的园子，拿什么东西和我换？”

    终来有些迟疑。

    要是高品质的香火，他这里倒是不缺，只是，恐怕柳娘也不缺，她看着不太像需要这些东西的样子。

    果然，梅音笑道：“普通的香烛我们柳娘可不缺，要是再有一枝清骨兰，说不定可以呢。”

    终来叹道：“没有清骨兰了。你需要什么？”

    柳娘的视线落在岑非云身上，她问：“你用了什么方法？身上煞气这么重，恐怕一般的鬼怪都不敢近身，我拿来给瑶瑶试试。”

    终来抬手挡了一下她的视线：“这是天生的，没法学。也……不是什么好事。”

    岑非云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手握了下来。

    “好吧。”柳娘耸了耸肩，却没有移开视线，只继续看着岑非云，道，“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口袋？

    二人一愣。

    终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是玉蝉，至阴之物对鬼怪说不定确实是好东西，梅音也说过，她亦会靠阴气修炼……

    但柳娘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想法：“好像有只器灵。”

    是镜鬼。

    终来：“等等，这个不——”

    他话音未落，岑非云的口袋自己动了一下，一只小鸟凭空从里面钻了出来，跳到了桌子上，愤怒道：“不能拿我换！”

    岑非云按住了它：“没有要换你，老实点。”

    终来扶额，对柳娘道：“这个真不行，不能换……”

    小鸟在岑非云手下挣脱不开，叽叽喳喳地乱叫，又扑腾了几下翅膀，很不高兴的样子。

    在场的人中，程硕和沈一鸣都是见过它的，沈一鸣甚至还听过它说人话。

    程硕喃喃道：“我还以为是你养的宠物……器灵是什么？”

    终来：“你就理解成是妖怪吧……”

    沈一鸣更是差点站起来，盯着小鸟道：“竟然是器灵……你们手里这么多好东西——等等，你之前是不是让它啄我来着？”

    终来：“那纯粹是因为它觉得你讨嫌，跟我可没关系。”

    柳娘好奇地看了小鸟一会儿，直到镜鬼放弃挣扎，展开翅膀趴在桌子上，才道：“既然不换，就让它陪瑶瑶玩一会儿吧，你们要是带去见花婆婆，说不定花婆婆也喜欢、要留下呢。”

    这倒是没问题，镜鬼对瑶瑶也没有伤害，它听到不会被换走，重新精神起来，又开始扑腾翅膀。

    岑非云松开手，小鸟飞了起来。

    柳娘指了个方向，它就自己飞过去找小女孩了。

    终来：“那花婆婆的园子——”

    “我还没说完呢。”柳娘道，“哪里那么简单，陪着玩一下就行了？”

    柳娘不缺香火珍宝，她让几人帮忙做一件事情。

    她说：“刚才你们也提到了瑶瑶头七，这也是我担心的。”

    瑶瑶的头七正好也是鬼市关门那天，鬼怪四散去，正是人间阴气重的时候。

    “她一直想回家，但没到头七，找不到地方，只能每天出去胡乱游荡。”

    “可等到了头七回家，她家里又偏偏是自己受害死去的地方，我不确定会出什么事，万一到时候鬼气大增……”

    柳娘没有再继续说，她只道：“我知道你们这些阳间修士的手段，我要你们在瑶瑶头七那天守着，别让她化成厉鬼，但要让她找到家、见到父母，并为她报仇。若答应，我就带你们去找花婆婆。”

    “如何，能做到吗？”

    鬼市（九）

    终来没有犹豫太久。

    他原本就对瑶瑶的事情不忍，既然柳娘提出、且这是交换续命草线索的理由，那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看了岑非云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于是终来回应道：“可以。”

    柳娘挑起一遍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他们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那现在——”终来刚开口，就被沈一鸣打断了。

    沈一鸣站起来，语气快速而坚决：“我不走，我就为了找那个人来的，他肯定会下鬼市。我已经进来了，找不到线索，绝对不出去。”

    终来一点儿都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但还是出于良心劝了一句：“你身上都没有遮掩生人气的东西，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