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来瞳孔一缩：“猫……？”

    岑非云也跟着蹲了下来，低声道：“动物化成的怨鬼。”

    它虽然是“怨鬼”，但再怎么样，生前也只是一只两个多月大的小猫，感觉到了身边有人，打开了身体弓起背，黑洞洞的眼眶朝着全靠，瞬身抖如糠筛，却还是竖着毛发出“嘶”的警告声。

    终来揣在口袋里的铜镜动了一下，镜鬼化成小鸟飞出来，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小猫鬼无法和他们交流、更不可能说出些人话，它这模样，生前经历的事情恐怕不会太好。

    二人心里都有了猜测，却一时都不能、或者不想真正确定这个猜测。

    终来摸了摸肩上小鸟的羽毛，轻声问：“你的能力对它有用吗？”

    镜鬼扑棱了一下翅膀，答道：“有的，但我要碰到它。”

    它飞过去落到地上，离那只小猫鬼很近，后者嘶嘶的警告声越来越大，但它前爪弯折，根本没法攻击。

    小鸟歪头看了它一会儿，伸出翅膀搭在了它的头上。

    下一秒，终来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已经换了副模样。

    岑非云还在他身边，甚至连那对夫妻都在不远处，二人正紧紧地靠在一起，对眼前发生的变化感觉无比惊恐，看见他们，似乎想要跑过来，但却没有动。

    终来也动不了，心里明白这是镜鬼做的，让他们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不要插手幻境。

    屋子还是这间屋子，但里面除了基本的家具以外，已经和刚才大不相同。

    这是镜鬼制造的幻境——或者说，是小猫鬼的记忆。

    地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烟头，空气里交织着呛人的烟味、腐臭味和血腥气，让人直作呕。

    地上放着只很小的、脏兮兮的笼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三花猫蜷缩在笼中角落里，肚子很大，像是怀孕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猫感觉到人的靠近，瑟缩着往后退，但在笼子里空间太小，它很快就被人抓了起来，紧接着就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

    男人用力踹了一下笼子，把猫提出来按在地上。

    猫拼命挥舞着爪子，在男人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男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把剪刀对准了猫的肚子——

    终来猛地闭上了眼睛，岑非云握住了他的手，屋里的血腥气骤然变浓。

    猫的惨叫和男人的咒骂声减弱，周围很快安静下来。

    终来重新睁开眼，面前的画面已经变了。

    还是同样的屋子，更多的外卖盒堆成小山，苍蝇嗡嗡飞在半空中。

    三花猫已经不在了，笼子里换成了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看着像是谁家的宠物。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惨叫，也许男人动手的方式不太一样，但终来根本不想再去看了。

    下一只，再下一只……

    不止猫，偶尔还有些体型不大的小狗和兔子仓鼠之类的小动物。

    男人把小动物的尸体塞进黑色垃圾袋，全都堆放在阳台上，任由它们在越来越炎热的天气里被阳光直射，腐烂发臭。

    终来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丈夫紧紧搂住了她，二人皆是脸色煞白。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一只约摸两个月大的小猫身上。

    这是一只长毛奶牛，尾巴很蓬松，碧绿的眼睛圆溜溜的，是只漂亮的小猫。

    男人拎着它走向阳台。

    画面终于碎裂了，几人回到现实中，眼前的屋子干干净净，除了角落里这只小猫鬼以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惊魂未定的夫妻（五）

    『……』

    『……』

    『我有点想吐……这是能播的吗……』

    『好恶心，我是说这个人好恶心』

    『畜生吧……』

    『大家养宠物一定要注意，养狗务必牵绳，养猫千万封窗，不然真的跑丢了，变成流浪动物都算好的了，落到这种人手里等着后悔去吧！』

    『里面是不是还有宠物猫，从人家家里偷来的吗……』

    『我不行了，我又想哭又想吐，好恶心，好难受』

    『死不死啊这个人？？！』

    『我从来不在这个直播间骂人的，这次真有点忍不住了』

    『我说真的，动保法什么时候有着落啊！』

    『很难的，被保护的范围太难界定了，非常麻烦』

    『这种人，今天虐动物，明天就敢虐人！』

    『我一直觉得用这这种残暴的方式对待小动物的人，就是因为想对人动手但又不敢，但这么下去又没受到惩罚，迟早会变本加厉，总有一天会变成人受害的』

    『我真受不了了，主播有没有办法找到这个人啊？？』

    『找到有什么用？又不像以前一样，有那种有足够能力复仇的苦主在，一只小猫鬼能干什么』

    『抱着我家猫，眼泪忍不住流，这种人能不能早点死啊』

    『可惜主播这里看不清人脸』

    『大家冷静点』

    系统的直播是能把镜鬼的幻境也一起播出了，直播间里的观众自然也都看了个完整，一时间几乎是群情激奋，数不清多少弹幕嚷嚷着要找到那个人。

    小鸟恹恹飞回终来肩膀上，半晌才道：“好可怜。”

    似乎察觉到眼前的人没有什么恶意，小猫鬼不再发出嘶嘶声，也不再发抖，只是重新蜷缩了起来。

    终来想伸手碰它一下，但伸到一半又不敢动了。

    他默不作声地重新取了支养魂香出来，再次将香火喂给小猫鬼。

    这一回，小猫鬼的身形越来越凝实，模样也慢慢恢复了正常，弯折的前肢和尾巴重新变得灵活，黑洞洞的眼眶里出现碧绿的眼珠，毛发也变得蓬松。

    正是刚才幻境中最后出现的小奶牛猫。

    乌龙趴了下来，鼻尖探到小猫鬼面前，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可它只是一只猫，它要怎么向人报仇呢？

    “人若是被害死，身上会牵着因果线。”终来喃喃道，“顺着因果线，找到凶手复仇，天经地义。”

    他终于再次伸出了手，小猫鬼吸收了两支养魂香，几乎已经凝成了实体，不知是因为终来体质特殊、还是因为修道者皆是如此，他竟然真的碰到了小猫。

    两个月大的小猫，毛发还不算顺滑、显得有些燥燥的，但蓬松而柔软。

    小猫鬼盯着他，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终来问：“如果给你这只小猫身上也牵出因果线，你能自己找到他吗？”

    小猫鬼当然听不懂人在问什么，它还是有些害怕，往后缩了缩，退出了终来的手掌下。

    岑非云也同样伸出了手，他二指并拢，在虚空中画了道符，符光极淡，和以往他的作风大不相同。

    虽然看不见，但终来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一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从小猫鬼身上延伸出来，穿过墙壁，不知去往了什么地方。

    终来叹道：“你得教教我怎么变这根线。”

    岑非云说：“不用变，这根线一直在它身上，这道符只是帮它感知到。”

    他道：“它要是想去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门口忽然传来了手机铃声，二人扭头看去，女人正在低头看来电显示。

    知道了屋里的异状来自小猫鬼，即使很难接受刚才看到的画面，这对夫妻也不再害怕了。

    他们走进屋内，女人把手机递给了终来：“房东打来的……”

    终来拿过她的手机，接起了电话。

    也许电话那头的人正在看直播，张口第一句就是叫终来，知道不是女人接的电话。

    房东犹豫道：“是……是终、终来吗？”

    终来道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长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有人给我发了你直播间的链接，我老婆刚刚也刷到了……我一看就认出地方了。”

    终来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房东道：“这事儿……瞒着老刘夫妻俩是我不对，但这事儿跟我也没关系啊，我也是没办法了。”

    他除了对隐瞒老板夫妻而感到愧疚以外，恐怕也害怕舆论影响到自己这个房东，才慌忙打电话来解释。

    上一任租客约三十岁出头，独居，签了一年的合同。前两个月房租按时交，第三个月就开始拖。

    每次问，都说“过两天”、“很快”，就这么一直拖到了第五个月，竟然直接失联了。

    房东忍无可忍，上门去找人，但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关机，无奈只能叫了开锁师傅。

    他当时想着，至少押金还在，也不算亏太大，正准备自认倒霉，开锁师傅推开门，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干呕。

    屋内涌出一股浓烈的恶臭，直扑向人的面门，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房东在门口站了很久，都没敢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