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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非云忽然对朱晓东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朱晓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跳到了这里,愣了一下,才磕磕巴巴道:“快、快了,就下个月14号,我一直过的阳历生日。”
终来下意识在心里算了算,也是一愣,接过话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朱晓东:“过完生日满26……怎么了?”
岑非云道:“你出生在中元节?”
朱晓东反应了一下“中元节”是哪个节日,意识到岑非云在说什么,他唰一下瞪大了眼睛:“啊?我不知道啊?从我有记忆起,我爸妈都给我过的阳历生日……”
他说着说着,停住了。
也是,中元节不就是鬼节,如果是鬼节出生,小时候又经历过那种事情,哪怕不信这些,也得避着点儿,怎么可能再过阴历生日。
朱晓东又想哭了:“我好像还是、还是凌晨出生的,不会就是你们这行说的那个什么,纯阴之体吧……但我从小到大除了噩梦以外没撞过鬼啊……啊不对,我一直戴着平安扣来着……那平安扣碎了,我以后岂不是天天要见鬼了……”
他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看得出来十分慌乱。
岑非云看着有点无语,抬手打断了他:“没到那个程度。”
虽然出生的时间是有点特殊,但也不至于时时刻刻被鬼盯着,何况他已经成年很久了,平安扣碎了虽然麻烦,但也不至于真的因此出什么大事。
纯阴之体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别说终来了,连从小在道观长大的岑非云都没接触过几个,朱晓东顶多是接近,他们先前遇到的林念才是真的阴体——说起来,也不知道林念后面怎么样了,她的身体被小鬼寄居过,现在恐怕不会很健康。
水鬼长期被困在鬼域中,基本出不来,好不容易碰到朱晓东这么个特殊情况,可不得好好抓住。
这么一想,加上朱晓东的阳气一直在被吸收,恐怕水鬼抓他不是为了找替身,是想等他阳气都消耗干净之后,钻进他的身体里取而代之,躲过轮回,离开这个地方。
一车人的执念绑的是害死他们的水鬼,不是误入的活人朱晓东,他们甚至都像是根本没看到朱晓东似的。
如果不是朱晓东误打误撞联系上了终来,说不定还真会让这只水鬼得逞逃脱了。
也不知该说他倒霉还是该说他运气好……
朱晓东自己想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却也意识到自己体质挺特殊,被水鬼盯上了,他带着哭腔问:“那、那怎么办?”
终来道:“消解这一车人的执念,让他们恢复意识,报完仇后投胎,你就能出去了。”
他的语气平静,说着还挺轻松,但朱晓东更想哭了:“但是他们都不能对话,怎么知道执念是什么啊……”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两个人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眼神像得很,既有无奈又有同情,如出一辙的复杂。
『诶……虽然我还是没搞懂什么前因后果,但是总而言之,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消除执念是吧?』
『是的吧,我也就看懂了倒霉小朱因为体质特殊被水鬼盯上了,水鬼不完蛋他也走不了』
『而且水鬼必须得完蛋在这一车人手上,不然不算报仇吧』
『但他们现在都不清醒了……根本没法对话,而且也不知道执念到底是什么』
『不是,你们忘了刚才小朱说的话了吗?』
『啊,你说小朱做的噩梦?』
『好像是说,什么不知道自己死了,什么执念循环啥的』
『还有一句结束春游』
『难道执念是结束春游?』
『嘶……总觉得有点草率啊』
『这种情况下……困在这里走不了,执念不应该是回家什么的吗?』
『但是也说得通,因为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直被困在春游的路上,每次循环都重新上路,永远没到达尽头,永远没有结束的一天』
『这么一说,其实“结束春游”,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想回家”?』
『哦哦……我大概懂了,“结束春游”只是个类似于剧情end的信号,代表着他们跳出这个循环,只有这样才能找回自我意识,谈论后面的事情吧?』
『我去,楼上聪明,你一说我也懂了』
『懂了+1』
『但是怎么做到这个“结束春游”呢?事情都过去三十年了……这还是辆鬼车』
『对啊,听主播之前说过的,这是在鬼域吧?鬼域只能由创造它的鬼去操控,主播他们又没法决定后面的变化……』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终来也在想这个问题。
鬼域内重演的是春游路上的事情,到达一车人溺亡的节点就会停下、不再继续。
他们不是鬼域的主人,无法操控场景变化,那要怎么样消解执念呢?
深夜公交(十二)
鬼域本质上也是一种幻境。
破除幻境对岑非云来说不难,但是这一定会伤到创造鬼域的十七只孤魂,要想消解他们的执念,只能改造鬼域,把后面的内容补全。
而构建幻境是镜鬼的拿手本事,所以终来在意识到需要做什么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去叫镜鬼。
他们的出门做任务时,若无意外,几乎都是带着镜鬼出门,这次也一样。
镜鬼是有意识的活物,不能放进系统背包,所以要么不带它的本体、只带小鸟化身,要么就把铜镜放在随便谁的口袋里。
现在铜镜就躺在岑非云那边。
于是,说完话后半天没等到回应的朱晓东,看着终来二人对视一眼后,岑非云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用指节敲了敲镜面。
他瞪大眼睛,惊愕地听到了铜镜中传来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刚睡醒似的:“干什么啊……”
朱晓东张了张嘴巴,却发现那两人什么异状都没表现出来,意识到他们的手段比自己想的更多更离奇,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觉得自己刚才一直在问蠢问题,人家竟然还挺有耐心,这都不烦他。
终来听着镜鬼的语气有些萎靡,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了?有气无力的,难得出来后一直在睡觉。”
镜鬼哼哼两声:“我在鬼域里不舒服,睁不开眼。”
终来:“之前远程叫你那次不是还好吗?”
“那不一样,”镜鬼说,“这个鬼域由很重的执念形成,却又没人控制,我最讨厌这种失控的幻境了,它克我!”
说着,它忽然停了一下,迟疑地问道:“你们现在叫我……不会是叫我接管这个鬼域吧……?”
终来:“真聪明。”
铜镜闻言,竟然直接在掌上激动地蹦了一下,险些掉到地上去,幸好被岑非云一把攥住、没真的跌落,却也把一旁紧张地关注着它的朱晓东又吓了一跳。
它不满地叫起来:“你们最近指望我指望得太多了!这个幻境我接管不了!这么重的执念,对面又没有主动控制的意识,它完全是在自己运行嘛!我跟谁抢控制权啊?接管不过来的!”
终来把铜镜接过来,连哄带骗:“你试试嘛,我们又不会构建幻境,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就你最厉害了,结束之后,想吃多少小番茄都可以,给你装一冰箱。”
铜镜又晃荡了两下,声音弱了下去,但还是没松口:“你这么说也没用啊,我真的接管不来。”
水鬼还在旁边一通乱叫,叫声和其他鬼魂的哭声叠在一起,整个车厢内吵得很是扰人心智。
镜鬼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不敢对岑非云和终来发脾气,又不认识朱晓东,干脆猛地转身,镜面照向了水鬼,大叫道:“吵死了!闭嘴吧你!”
水鬼的声音骤然一停,丑陋的身影映在铜镜镜面上,浑身僵住了。
镜鬼在这一瞬间就读完了它的记忆,又小声嘀咕道:“……生前就杀人,死后又害了这么多人,坏透了,怪不得变成水鬼跑不掉。”
它的本体也能动,只是大多数时候,它都会装作自己是一面普通镜子,不常在保持铜镜模样的前提下动。
今天倒好,猝不及防乱动好几回,终来也差点没拿住它,看来是心情是真的不好了。
终来无奈地看向岑非云,后者又把铜镜拿了回去。
虽然镜鬼的契约对象是终来,但也许是平时终来对它确实没什么要求、也没什么脾气,大多时候都是哄着的,所以它更害怕岑非云一些。
刚才是没完全清醒,现在醒了,到岑非云手中就老实了许多。
岑非云想了想,问道:“不要求你接管,如果是和之前一样,给他们造梦呢?”
镜鬼蔫哒哒道:“不行啊,这个鬼域归根结底是他们造的,双重幻境得同一个主人构建才稳定一些,我再建一次层的话,这个鬼域可能会塌的,到时候万一反噬他们怎么办?”
终来扭头看了看那些在座位上不离开、却都保持着死相和哭泣模样的鬼魂,沉默了一瞬,又道:“这个鬼域一直在重演同一段内容,有点像你的镜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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