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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他不敢翻看相册,不敢去回想过去的事情,不敢开车,要么就是被系统催着做任务,要么就是沉睡。
漫长的沉睡。
忙碌和沉睡压榨了他思考的时间,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再去回想。
终来低头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喃喃自语道:“你师兄其实……比我做得好多了。”
同样是逃避,同一件事情。
终来自己选择不看、不想、不面对,甚至不想活。
但李沉舟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即使这其实不能算是他的责任。
“不是。”岑非云忽然说,“你们不一样。”
终来笑了一下,又去碰他的杯子:“哪里不一样——你不能光碰杯,但是放在那里不喝。”
于是岑非云喝了,继续道:“过往经历、性格、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他是他,你是你。”
没什么好比的,李沉舟是局外人,终来是亲人,人的感情不一样,事后要面对的痛苦也不一样,谈什么做得好不好,怎么能要求受伤的人“做得好”。
终来靠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应声道:“也对。”
他表现出来的情绪还算是稳定,只是又开始闷头喝酒,虽然喝得不算很多,但很快第二杯酒也已经空了。
岑非云也没再说什么,只默不作声地陪着他继续喝。
两人对酒本身都不算是有兴趣,他们本来其实也就买了一瓶青梅果酒,满打满算不到五百毫升,换成白水也就刚好就解渴的,因此即使兑了饮料、又加了冰块,两个人一起喝,也没多久就让酒瓶见底了。
岑非云把杯子放在一边,擦干净茶几上的水渍。
终来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见他竟然把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全部取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一时愣住了,没想明白他要干什么。
岑非云拿起一张照片,放进了空相册的第一页。
终来凑过去看,发现是自己很小的时候——算是婴儿时期拍的照片了,是百天照。
照片上的小孩眉心被点了个鲜艳的红点,模样倒是可爱漂亮,但表情傻乎乎的,至少终来自己觉得傻乎乎的。
他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问岑非云为什么把这张放在第一页。
岑非云指了指右上角标注的时间:“这是最早的一张。”
终来又怔了一瞬。
紧接着,岑非云又开始填相册的第二页。
他一张一张按照时间的顺序往里放,从婴幼儿时期,放到开始上小学,再到初中、高中、大学毕业。
照片上的孩子在一点点长大,大人在一点点变老,但无一例外,每一张上的人都笑得开心。
他的动作很小心,照片上没有一点折痕。
记性也很好,终来记得他只翻了一遍,但是重新放照片的时候,却完全不需要再去看时间标注,拿起一张就是对的。
终来又有点想笑,但这次却怎么也提不起嘴角。
他就这么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岑非云一张一张把照片填回去,直到最后一张、也是离现在最近的一张,三年前和父母一起外出旅游留下的合照。
直到那张被放进了相册内。
这些照片把相册塞满了,后面完全没有空剩下来。
终来张了张嘴,低声道:“当时正好填满,想着……等再拍的时候,再买个新的相册。”
谁曾想,没有下一次了。
岑非云合上相册,递回了终来手里。
终来接过来,动作停滞了很久,才缓缓翻开封面。
那张傻乎乎的百天照映入眼帘。
岑非云过来抱住他,终来只觉得肩膀一沉,像是他搭上来了。
他默不作声地一张一张往后翻看,忽然道:“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后天再见你师兄。”
没有回应。
终来疑惑地扭头,发现不知何时,岑非云竟然已经闭上了眼睛,手倒是牢牢揽在他腰上,整个人都沉沉地靠过来,脸色发红,呼吸也很沉重。
终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桌上的酒瓶,12度的青梅果酒,他还加了饮料和冰块稀释,岑非云最多喝了两杯。
终来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你是一滴都不能沾啊……”
还是没有回应。
终来放下相册叹了口气,又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
探墓
终来躺在床上,眼睛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半晌,去叫了系统:“系统啊。”
系统应声而出:【你好,宿主。】
终来:“你说他是真醉假醉?”
系统:【……】
终来:“他要是真醉,怎么能醒得还是比我早呢?”
房间里空荡荡的,就躺了他一个。外面的客厅里传来人走动发出的细微脚步声。
他能听到乌龙停在了门口,但又很快被拉走,哒哒哒地离开,没有成功上前来扒拉到门。
系统:【……】
终来:“你知道昨天我把人拖回来费了多大的劲吗,不能是假醉吧。”
系统艰难道:【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宿主入睡已经过去九个小时,超过合理睡眠时间。请宿主注意身体健康,早睡早起,合理安排作息时间。】
终来:“但是两杯稀释过的果酒就能把人灌醉吗?他又不过敏。”
系统沉默了,如果它是个人,现在估计是两眼一闭扭开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终来不逗它了,想起来昨天任务做完后还没有仔细看结算,又让系统把页面调了出来。
他看了看余额,感叹道:“这都够我躺上一两年了。”
系统又不高兴了:【请宿主不要消极怠工。】
终来:“先帮我兑一下,兑满一年。”
系统:【已为宿主兑换寿命217天。】
【宿主剩余寿命365天,剩余功德2230。】
终来坐起身,按了一下太阳穴。
他不知道岑非云是什么时候醒的,毕竟他自己也才刚睁开眼睛。
的确已经十点多了,岑非云最近在努力纠正他的作息,终来也已经能赶在中午之前自然醒过来了,不过这时间的确也算不上早就是了。
岑非云没来叫他,估计自己也比平时起得晚了点,不然他会一大早把人抓起来吃早饭。
终来打了哈欠起身开了门,外面一人一狗齐齐看过来。
乌龙身上的牵引绳还没有被解下,估计岑非云是刚遛完狗回来,狗一回来就跑过来看终来,但是人还没醒,为了避免打扰到人休息,又被岑非云拉了回去解绳子。
终来远远看了眼阳台,见到外面和昨天一样烈日高悬,忍不住抽了口气,想不通这一人一狗非得在这大热天的出门干什么,乌龙还是黑狗——虽然它看着倒是没有多不舒服,好像太阳对它影响不大似的。
阳台了还多了个东西,铜镜被挂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小鸟趴在椅子上,摊开翅膀懒洋洋地晒太阳。
看来岑非云还抽空去把镜鬼接回来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起的床啊。
一家人没一个怕热的,就终来自己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乌龙兴奋地冲他摇尾巴,岑非云解开绳子,它立刻冲了过来绕着人腿打转。
终来伸手去摸摸它,笑道:“怎么了?忽然这么热情?这两天冷落你了吗?”
乌龙也听不懂,就哼哼唧唧往他身上蹭。
阳台上的小鸟听到动静,扑了扑翅膀猛地起身,离弦箭一样飞了过来,又在即将撞到人时猛一个急刹,优雅地张开翅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落在终来肩膀上。
不过它的语气倒是不优雅,甚至还显得有些极其败坏,一个劲儿地扑棱翅膀:“又干什么了?又去干什么了?你又契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终来:“……”
他问岑非云:“它怎么知道?”
岑非云:“它能感觉到。”
小鸟用翅膀拍他的脸和手臂,羽粉扑棱棱飞起来——终来也不知道它一只器灵为什么也会有羽粉这种东西,明明不是真的鸟——实在是让人睁不开眼,终来把它从肩头抓下来,语重心长道:“你不是独了。”
小鸟:“?”
终来:“诶不对,乌龙先来的,你本来也不是独生子。”
小鸟挣扎着从他手心飞出来,落在了岑非云身上,语气颇为愤懑:“我闻到——我感觉上次那个东西的气味了!你们又去干什么了?这次还没带我!”
它说的是祸胎碎片。
岑非云把它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小鸟不开心地跳了几圈。
终来道:“没事,别担心。契约了一个……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他不会过来的,你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小鸟也不知道消气没有,转了几圈后也不说话,又要飞向阳台,终来一伸手把截住,安抚地捋了捋它的羽毛,又低头摸摸乌龙:“一会儿去个地方,你们都去。”
岑非云没说话,乌龙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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