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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帕子和店老板本人一样,原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
它和老板的身形一样越变越淡,明明老板攥得很紧,却不为何,莫名从他手掌间滑了出去。
屋内凭空吹起了一股凉风,那枚帕子仿佛没有一丁儿重量,在店内半空中飘着,周围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越来越慢,已经慢过了正常的速度,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滞了。
帕子仿佛这样凝滞的时间里唯一真正在活动的东西,它轻盈地飞向了门口。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天空被太阳染出更多的橙红色,白日的光正从打开的门外投进来,帕子轻飘飘飞向了阳光,恍惚间变得更加透明,角上那个“秋”字也愈发模糊不清。
店老板在帕子脱手的刹那,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抓,但帕子仿佛没有实体——又或者是因为他自己没有实体——竟然直接穿过他的手指,让他根本无法拦住。
可他却并不惊讶,也没有要离开柜台后面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怔愣地看着帕子慢慢飞远,似乎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无数次,对此早有意料似的。
店老板一只手半举着,维持着这抓不到的姿势,低声自语道:“要走了……又要走了……”
这枚帕子在他眼中,变成了百年前爱人的模样。
在一个平凡的清晨,两人在店里聊天,然后爱人离开,站在门口微笑着向他告别,从此消失在阳光里,再没出现。
——忽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离开的爱人。
店老板一怔,神色清明了一瞬。
终来站得离门更近,那枚帕子飘过他的眼前,在即将飞跃过门框时,被他一把伸手抓住。
他手腕上戴着的双铃发出清脆的细响,而店内所有的钟表竟然在这一刹那齐齐一停,所有的滴答声全部消失了。
他居然真的抓住了那枚帕子。
老板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而终来只是转身把帕子递给了他。
店老板伸出双手接过帕子,手指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次他碰到帕子了,但手却抖得更厉害,以至于一瞬间没有接稳,帕子又从他手上轻轻滑了下去。
帕子没再飞走,只是往下落,但老板却浑身一个激灵,生怕它再次往门外去,忙伸手去抓,一时不察,竟然不小心打到了桌上那座小立钟。
小立钟不知为何能被他碰到,“啪”一声倒在桌上,恰好倒在了柜台的边缘,因为不稳当,直直坠落到了地上,又是“砰”的一声,底座竟然摔掉了下来。
老板手忙脚乱地抓紧帕子,又要转出来去捡小立钟。
终来先他一步,把钟和底座一同捡了起来,人才刚刚站直,正把东西递过去,就有什么东西从摔掉下来的底座中飘出来,落到了桌面上。
两人皆是一愣。
终来放下了小立钟。
从底座里掉出来的,竟然是一卷小纸条。
只有两个指节那么长,细细的一卷,纸张颜色已经泛黄,不知在这座小立钟里放了多久。
店老板的视线落在那一卷小纸条上,如同被烫到似的,整个人都开始发起抖来。
他伸手去捡起小纸条,缓缓展开,纸张被放了太久,开始微微发脆,摩擦声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有些刺耳。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小字,店老板只看了一眼,就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他像是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终来在店里,抖着声音道:“我……我识字不多,你帮我看一看。”
终来伸手把小纸条接了过来。
上面的字整洁而秀丽,或许因为纸条太小,字也写得非常小,在昏暗的店内看不太清楚,台灯光照不真切。
终来稍微往后退了退,纸条是真实存在的,即使许久不见天日,却也没有因为被阳光扫到而受到什么影响。
他借着阳光,轻声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见字如晤。
【时局已至此,我不能不走。
【此去不能告知你往何处,亦不能留名。
【未与你真正告别,是为我遗憾。但我常想,国破家亡之际,儿女私情何尝不轻如纸屑。若当面告别,恐我不舍。
【你莫寻我,也莫等我。若这条命还在,自然有相见的一天,或许以后你我会再次走在同一条路上。
【言及此处,望君珍重。
【——秋。】
终来念完最后一个字,抬眼看那店老板怔愣在原地,似乎理解不了这段书信的意思。
照进屋里的阳光越来越多,天空已经被彩霞染红了大半,而店老板的身影越来越透明。
终来把纸条还给了他,说道:“你没有错过什么,也没有说错什么,只是她有她的理想和去处。”
老板接过纸条,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任何话来。
只是周围停滞的时钟又忽然全部开始转动,以极快的速度正转,店内急促的滴答声响成一片,环境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墙壁、门板和架子上岁月的痕迹正在不动声色地消失,店虽然还是那个店,陈设没有半点变动,却整个都崭新起来。
店老板压抑地呜咽了一声。
时钟的指针转速又慢下来了,渐渐恢复成终来到时的样子,各个指向的时间都不太一样。
唯一准的那座摆在柜台上的小立钟,此时底座被摔掉了,但并不影响钟盘上的时间。
时针正停在“五”和“六”中间。
天色几乎完全亮起来了,室内不再需要台灯的照明,也能把东西看个清楚。
店老板的身形透明得几乎快看不见,他一手攥着帕子,另一手捏着那张写满小字的纸条,似乎很想要哭,但又拼命忍住了,只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低声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微微一波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灵感从遥远的方向传了过来,带来一阵轻透凉风,拂过的每一处地方犹如焕发新生似的,冒出了点勃勃生机,也让被吹到人觉得浑身放松。
终来如有所感地朝外面看去,太阳终于完全升起。
店老板在这阵风里完全消失了,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只留下柜台上那座被打开的小立钟。
系统播报道:【任务目标已完成!】
特殊波动
也许是被书信的内容影响到,又或许是为这样的收尾而感慨,弹幕几乎是停了几秒,观众才陆陆续续地重新开始发消息。
『我刚才全程都不敢说话……就是从那个帕子飘出来开始』
『我也是……』
『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天呐,阿秋』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个帕子飞出去,飞得那么慢,就是想让老板再伸手抓一次,让他走出那个柜台后面,走到外面去』
『啊!楼上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个帕子是阿秋留下的,代表阿秋本人,是希望老板和她走到同一条路上去吧……』
『但是老板第一次抓抓不住,就以为自己真的抓不住了,没有再追出去……』
『唉』
『刚才整个过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虽然看过来有种很奇幻的……诶该怎么形容呢,就是像在梦里一样的朦胧梦幻感,但是心情却有点沉重』
『阿秋信里说,只要活着,总会再见面,但是他们最后却没见到……』
『在那个年代活下来也很不容易,更何况阿秋是主动奔赴到最前方去的』
『从老板的描述里,阿秋聪明又明事理,还会说英语,本来就是进步知识分子,说实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完全不让人意外』
『但是老板,他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岁,那个时候的人过得不太好,他其实也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吧……』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点想哭』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就差不多是在老板完全消失的那个时间,好像忽然有一阵风吹过去了,虽然我现在在室内……换成以往会吓死的,但是这次完全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种一身轻的感觉,好像被人净化了一样』
『!我也有,我还以为是我被感动了产生的错觉』
『我去,我也有,但我现在在自己房间里,怎么回事,我以为是空调风来的,但我开了防直吹,而且空调风只会放我头疼(』
『?又在说一些让人看不懂的话了』
『+1,你们说的还有点吓人呢……我完全没感觉到啊』
『不知为何有种很微妙的直觉,上面感觉到风的人是不是和主播在同一个城市?』
『嘶……』
『诶……』
『昂对啊咋了』
『能咋了,肯定和主播有关呗!要不就是和今天一直不在场的道长有关,他每次都跟着的,就算人不在,弹幕也在,这次完全没看到他,估计就是有什么事情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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