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空隙里，终来总算想起来自己开着直播，低头看了眼弹幕。

    弹幕里多是些老生常谈的抱怨，抱怨他又不介绍剧情、或者说他这个直播时间真是混乱，好些人他都眼熟了。

    不过到现在，邢舒瑜已经从头到尾重新描述了一遍自己遇到的事情，弹幕后的观众也不算是一头雾水了。

    『呃，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很像那个经典鬼故事？就你好我是玛丽那个』

    『什么？』

    『没听过』

    『没听过＋1』

    『不管怎么样都好吓人啊这个……姐妹是做什么工作的，描述太有画面感了……我听着都害怕』

    『是律师啊，刚才不是都去人家事务所了吗』

    『我也是，想想自己大半夜走在街上，忽然周围什么车啊人啊都不见了，一回头有个黑影站在路灯下，看不见但是感觉在直勾勾盯着我、而且还朝我笑，我一想到这个画面就要吓晕了……』

    『啊啊啊啊啊楼上你不要说话！！！』

    『呃呃啊啊啊啊后半夜如果我的狗一直在对着门叫，我也会吓死的……我甚至可能都没有勇气去看猫眼，姐妹还是胆子挺大的』

    『还好现在是大白天……如果是深更半夜直播我真的也要吓晕了』

    『楼上，逃不过的，你没听到主播说吗，“白天估计不会有事，晚上再看看情况”，今晚也要播的（』

    『哦不』

    『我以为你们已经习惯了呢！』

    『我习惯了！我的胆子已经受到了千锤百炼！现在我无所畏惧！』

    『啊，前面谁说的那个玛丽的故事，我好像听过！』

    『差不多就是说，某某接到一个电话，“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xx市”，过了一会儿又接到，“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xx小区”，“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xx楼下”，“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门口”』

    『我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我听过！最后一句是“你好我是玛丽，我现在在你床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我听到的版本是血淋淋的大腿，反正内容都差不多，就是有个恐怖的东西越靠越近，最后出现在床底下！』

    『别说了我要吓死了……』

    『这种经典都市传说类的鬼故事其实都是假的吧，应该不是这种情况，不要吓我啊啊』

    『也不一定，之前主播不就遇到了深夜公交类的鬼故事，还有大半夜学校里有鬼上课』

    『但那种，那种，诶该怎么说呢，跟我想象中的都市传说它不一样！』

    『你们说，那个诡异的黑影今晚不会出现在小姐姐床底下吧……』

    『……』

    『……』

    『没准呢，都已经到门口了』

    『我去，你们在说什么鬼故事！！』

    弹幕上虽然一片乱糟糟，但不得不说，这种混乱的氛围也格外适合讲鬼故事，虽然描述的人只是平铺直叙，但架不住捧哏的多，气氛被烘托起来了，连终来看久了都觉得有点渗人。

    这鬼故事其实还挺经典的，他也听说过，凑过去给岑非云看这几条讲鬼故事的弹幕。

    岑非云或许是真鬼接触多了，对鬼故事之类的东西没兴趣，之前大概也没看过，这会儿认真看了几眼，眉头动了动，道：“这种都是假的，真鬼没有怨气很难逗留人间，有怨气的鬼不会这样活动，恶趣味。”

    终来忍不住笑了：“这是个鬼故事，没让你解释原理。”

    但没多久他又敛起了笑意，看了对面还在打电话的邢舒瑜一眼，压低声音道：“不过她现在遇到的情况还真的有点相似，怎么会越靠越近呢？你觉得是真鬼吗？”

    他心头有个疑惑，如果是专门缠上邢舒瑜的，那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这鬼怎么不直接找上来、反倒像是确认似的越靠越近？

    思索间，邢舒瑜终于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大概是说得口干舌燥，她端过手边的水杯连着喝了好几口，才出声道：“不好意思，耽误你们时间了……”

    虽然她刚才把声音压低了，两人也没怎么听到她和当事人的对话，但电话打了这么久，她神色又如此疲惫，也能猜出来对方估计挺难缠。

    也是难为她了，这种情况下还要专注工作。

    邢舒瑜估计是觉得头疼，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终来道：“你下午好好休息，我们也不出门，有事就来叫。”

    窥伺（四）

    邢舒瑜回去休息了。

    终来把直播先关了一会儿。

    不光是这位当事人，他自己也觉得相当累，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做什么具体的事情，但一大早就出门，大老远赶过来也不是像一开始说的那样轻松。

    岑非云同样认为至少下午不会出什么大事，索性让他也回房间去休息了。

    酒店走廊上铺着很厚的地毯，人走上去几乎发不出声音，真要有什么动静，还不一定能马上发现。

    不过这时间走廊上也看不到人。

    邢舒瑜开的房间离他们只有几步路，是斜对门，此时门里也安安静静的，想来她熬了一晚上，现在估计也撑不住了。

    终来也回去睡了，岑非云在走廊上踱了一圈检查。

    不好说这里现在住了多少人，算算时间，现在是学生暑假，正处于旅游旺季，虽然他们订酒店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不过估计现在的入住率也不太低。

    如果晚上真的出了什么事，惊动或牵扯到其他房间的人就麻烦了。

    以防万一，岑非云如同上一次在医院一样，在走廊上留了个小阵法，不至于让里面的打不开房间门，隔开些阴邪的叨扰倒不成问题，想来那个古怪的黑影目前应该也不会再拐去找别人。

    他又在邢舒瑜门上专门布置了个更难处理的阵法，确保一旦有事发生、即使隔着两道门他们也能察觉后，终于回到了房间里。

    下午的确无事发生，也许是因为心里想着有事要做，终来这次没睡太久，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他们一下午都没出门，终来搜索了一下有没有人和邢舒瑜遇到的相似的事情，但即使是论坛上也搜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看到很多人在论坛说遇到他了，表示他目前不在闻江，正在沪市。

    终来为此还挺惊讶，他努力回忆了一下，确认他们自下车以来就没去多少地方，去了趟邢舒瑜的住处和工作地点，扭头就来这儿了，就这还能这么多说偶遇他的人，但他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该说沪市人真的很多吗。

    可惜偶遇的人再多，也没有人更多额外信息了。

    就这样等到了天擦黑，外面走廊上稍微有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终来打开了门看了一眼，见到有人来往入住或离店，也有人拎了个小包就出去的，估计是去玩或者吃晚饭。

    斜对面邢舒瑜的房门里依旧安静，门上的阵法正发着若隐若现的蓝光，尚且没有被触发的痕迹。

    他斜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岑非云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他摇摇头道：“没胃口，事情解决了再去吃夜宵吧。”

    等着走廊上又看不见人了，终来低头重新开了直播。

    这会儿还算不上太晚，酒店走廊上的不是声控灯，开了一串的灯，显得很是明亮，一打眼看过去没有任何古怪骇人的地方。

    观众早有准备，知道他晚上会继续播，早早守在了直播间外面，这会儿一股脑涌了进来，在线观看人数一个劲儿往上疯涨。

    由于系统提高了直播任务的完成条件，终来下意识关注了一眼这个在线观看的人数，数字上涨的速度也让他吃了一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大的粉丝量——即便系统把任务要求翻了个倍，也不会很难完成。

    弹幕上一开始还在表示害怕，怕了一会儿，发现无事发生，又很快冷静下来了，讨论着这是哪里、讨论着事情的进度。

    他们也大概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情况，明白主播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是为了守鬼，也就没有针对事情本身再讨论什么。

    关注点很快跑偏，开始有人问主播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刷新地图了，这个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的玩笑，不是真的要专门找过来偶遇的，况且以前他们的行踪也不是什么秘密，终来看到了，随口应了一声。

    弹幕还挺激动，表示主播无聊之下终于知道该跟观众聊聊天了，直播水平有进步。

    终来被他们逗得直想笑，一时间也不像刚才那么疲惫，他抬头又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依然没看到什么黑影，倒是又有人乘电梯上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脸色蜡黄而憔悴，衣着朴素，身形微胖，没有做什么额外的打扮，看神情并不像是来旅游的。

    她臂弯里挎着个不小的布包，出电梯后，左右看了看，朝着这边走来。

    这人手里没有拿房卡，却又左顾右盼像是在找房间，终来把镜头压低了些、没拍到对方的脸，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