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页
村长并不在意他们的表情,其他来帮忙的村民也并不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没多久,有人把躺着的老三放在担架上抬出来了。
从祠堂回来,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温度却依然不算高,完全不像是盛夏该有的天气,在日头下站了这么久,人也没有出汗。
老三被抬到院子里,又被放下来了,紧接着所有人都退开了一些,只有村长站在了老三身边。
老三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愈发显得脸色煞白,嘴唇 也毫无血色,白得几乎不像个活人了,但他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仍有生命特征。
他应该是到现在为止,几人在村子看到的唯一面色有异的人,身上的生机比其他村民还要淡,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完全就像女人说的一样,“快不行了”。
但村长脸上却并没有什么伤心的神色。
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似的东西,站在双目紧闭的老三面前,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村民离得都远,终来几人这时候也不好特立独行地靠上前去仔细看,因此听不到村长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只见他站了好长时间,以他这么大年纪,明明下跪起身都要人搀扶,却能单独站这么久也不晃。
念完长长的一段话,村长终于动了。
他一手拿着木偶,扭头对着一个村民使了个眼色。
那村民立刻上前去,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刀,径直抓起老三的手,割开了他的手指。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村长把木偶放在那只手下,血一滴一滴落上去,很快融入其中。
木偶本来就是棕黑色的,滴了血也看不出什么痕迹,但这诡异的仪式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伤口大概割得很深,血滴滴答答流了很久,村长才缓缓点了点头,立刻又有一人上前来,取了绢布裹住了老三那根手指。
然后,他又叫人重新抬起了老三,终于开始朝着大门走去。
几人这会儿也终于能靠近了。
终来这才能仔细看老三的长相,他原本想看看这人还活着没有,毕竟病到这种程度,刚才那一番折腾,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但等他真的完全看清楚之后,却忽的紧紧拧起了眉。
他扭头看了岑非云一眼,后者露出了同样的表情,但没有说话。
『这个,这个老三,是死的还是活的?』
『活的吧……』
『活的,仔细看还在呼吸,就是很微弱』
『呃,你们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别为难脸盲,我就看出来他脸色白得吓人』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是不是之前直播出现过?你们看主播和道长的脸色好难看!好像见过一样,但是师兄师姐就表现很正常,完全陌生人来的』
『诶,你这么一说……』
『不能吧,这么偏远的地方,之前直播哪次不是在市里啊,我闭着眼睛都能把每次的标题背出来,每次的人都很少的,上一次就只有邢律师一个人出镜』
『!!!!』
『我靠,邢律师』
『!!!』
『邢律师那时候碰到的那个假僵尸你们还记不记得!和这人长得好像啊!!!』
『???真假,我就知道当时和道长在走廊打架来着,完全不敢仔细看了』
『就是很像啊!!眉眼超级像!』
『容我去翻一下上次的回放研究研究……』
『嘶……』
『楼上你也想到了是吧!!』
『呃,长得像,但是又不完全一样,你们说隔壁那个没了的老二会不会是……』
『……』
『别……』
『别说,求你别说』
弹幕讨论出了某种荒谬的可能性,不太敢继续往下说了。
但终来却必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三,眉眼和之前抓着邢舒瑜要冥婚的那只“假僵尸”,实在是太像了,但却又很明显不是一个人。
联想到小房间那个“没了”但是又能发出动静的老二,那个可能性同时出现在了他和岑非云的心里。
终来朝着村长快步走了过去,岑非云下意识伸手想拉他,一下子没拉住,立刻跟了上去。
李沉舟和陆疏桐不知他们是怎么了,但是诧异归诧异,也担心出了什么事,立刻跟着走。
村长走在担架旁边,四个人突然上前,让这一小块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其他跟着的村民投来了审视的视线。
终来置若罔闻,问道:“您家老大是女儿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村民都有些莫名其妙。
但村长却答了:“是,养不熟的东西,出去了就不回来了。”
终来又道:“我看您家就您和两个孩子……孩子都没结婚?”
村长的脚步稍微停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答道:“老大结了,在城里享福——让她给老二介绍个姑娘,多长时间才介绍来一个,说是城里人、学历高又漂亮,都要拜堂了,结果呢?还是跑了,瞧不上我们哟。”
“老二生气啊,”他说,“生气起来真吓人啊,只能关起来,昨晚都没敢放出来干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符合其年龄的老态,语调显得有点古怪。
终来不再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老三惨白的脸,察觉到这人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心知这人大概是活不久了。
山村(十二)
可人虽然被抬出来了,村长却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去狐仙祠。
一行人又回到了早上的那个祠堂,村民把放着老三的担架摆在祠堂的中,这里没有什么架子床铺之类的东西,原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老三就这么直愣愣躺在地上,和地面之间只隔着一层担架上的粗布。
他就被放在蒲团和供桌中间,村长又跪了下去,对着祖先牌位拜了几拜后就起身,竟然不再管老三了,径直领着人离开了祠堂。
没有任何人对此事表示出异义,仿佛这是个多么正常的情况似的。
村长也并不打算为全程跟着的几人解惑,甚至在走回去的路上,还笑着招呼他们一起吃饭。
他说出了这话,好像完全不觉得会得到拒绝的答案,即便得到了,也并不打算答应。
负责抬人的那几个力壮的村民就仿佛接受到了什么信号,对几人呈现出了包围趋势。
几人的确没有拒绝,但终来还是问道:“不管老三了吗?”
村长笑道:“管啊,怎么能不管——不过狐仙白天不现身,得傍晚过去。”
他并不解释为什么直接将老三丢在祠堂,只任由村民将几人带到了地方。
这个“吃饭”,也不是各回各家去吃,而是一大群人搬着桌椅厨具,聚集到村里的空地上去现做,像是外面那些正常村子常见的什么集体活动一样,甚至还显出来一种诡异的热闹。
来的人和早上见到的数量差不太多,并不算少,但也有一大半的村民不见踪影。
选的地方就是那棵巨大的柞树下,这也是村子里最空旷的地方了。
但食物竟然也是正常的食物,甚至算得上菜色丰富,比昨晚女人临时招待做的那些要丰盛许多,简直像是摆了场宴席似的。
村民吃饭时的氛围也很正常,说说笑笑的,如果不是先前经历了太多古怪的事情,也心知肚明有个快死的人还被扔在祠堂,任谁路过看到都会觉得这里的氛围相当好。
『真的有点诡异了,这是我从看这次直播以来觉得最诡异的时刻……』
『那你很大胆了』
『那你很大胆了,我们前面讨论了那么久的僵尸和狐仙』
『因为前面的全是猜测没有证据嘛,但是这次,我们都很清楚那个老三快死了啊,但是村长和其他人竟然在这里热热闹闹地摆大席……好恐怖啊我说……』
『我也是……我甚至在看到前面村长让人割老三手给那个人偶放血的时候,心里也更倾向于这只是某种民间迷信行为仪式罢了……但是现在这一刻真的毛骨悚然』
『对哦,狐仙和僵尸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没验证的,但是那个老三是真的要死了啊』
『也蛮佩服主播他们的,这样也能面不改色地坐在桌子旁边一口不吃』
『真的不饿吗,好久没吃东西了』
『没事,带干粮了,昨晚听到主播和道长偷偷摸摸藏在房间里吃东西』
『??你咋听到的,昨晚不是一直在播院子吗』
『就听到的啊,后半夜两个人起来说小话来着,忘了谁先说饿了,然后不知道哪位就掏出了吃的,听起来还蛮脆的,应该是饼干(』
『?主播不是基本啥也没带吗,藏哪儿了这是』
『我有时候觉得你们这些观众更恐怖……好可怕的听力和专注力,挂了这么久的直播,我现在脑子都是晕的,啥也看不进去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