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背上那只鬼到底是什么态度？如果他真的知情，那前面那副模样难道都是演的吗？

    终来叹了口气，他示意替身先好好休息，随即和岑非云一道出门去。

    还没走出两步，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

    彼时终来正在开门，顺势低头看了一眼，见到是程硕发来的，点开发现果然不是什么好消息，遂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程硕说一看到他发消息就觉得头痛了。

    程硕道：“你现在在直播吗？有好多人在举报你直播间，向平台举报、甚至还有直接报警说你当众传播封建迷信的，怎么回事？”

    终来停下脚步，没有理会门口的三人，回复道：“你直接告诉我吗？这样会显得我真的有后台诶。”

    程硕：“……”

    程硕：“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充当这个联系人。”

    程硕：“总之，这边的意思是，网警虽然暂时不会把你那边封号，但是你得收敛点，一次性收到这么多举报有点离谱了。”

    终来回了句知道了，觉得有点对不起系统，连举报量都多到程硕不得不被派出来提醒自己了，他直播间的弹幕反而还算干净正常，系统得拦下多少消息啊。

    怪不得刚才出声时都带着点幽怨。

    当初和沈一鸣那边闹起来的时候可远远比不上这阵势，粉丝量大的正经艺人果然不太一样，是因为“偶像”这个职业本身就特殊一点吗？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开个头就匆匆结束。

    终来抬头道：“换个地方聊吧。”

    对面的经纪人一直在发消息，脸色十分凝重，恐怕意识到当前的舆论有失控的架势，不过现在他也不能紧急叫停，要是真叫停了，可就坐实某些不好言论了。

    听到终来这么说，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好，你们想去哪儿？”

    终来道：“去江洋的住处。”

    江洋自打出门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也不知道他对现在自己身上的争议知道多少，冷不丁听到被点名，他还有点发愣道：“那不就是回你们家吗？反正也就是对门。”

    终来摇摇头：“你搬过去之前住的地方。我不认为你打算在我们对面长住。”

    江洋要说话，经纪人连忙抬手拦住他，抢先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劳驾先关一会儿直播，我们艺人的住址不好透露。”

    这个倒是没问题，终来顺手把直播先停了。

    该说不愧是当红艺人，长住的地方只会比月湖湾的环境更好、安保更加严格，进去都得过层层关卡。

    小区内非常安静，一路走到室内，除了保安以外一个人都没看见。

    而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周围的温度猛然下降，手臂上寒毛止不住地根根竖起来。

    房子内倒也还算是整洁，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阴气四处弥漫，不像是人能久待的地方。

    那只鬼对这里应该还挺熟悉的，原本只是紧紧贴着江洋，但一进门却明显有了别的反应，竟然第一次主动松开了搂着江洋脖子的手，犹如房子主人一般，自在地在屋内四处游走。

    终来看得十分惊奇，他忍不住低声问岑非云这是什么情况，但显然后者也莫名其妙的。

    导演中途被电话叫走，他大概是从终来二人的态度上判断出问题肯定出来江洋身上、与剧组的其他人或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关联，因此也不再紧紧跟着，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故现在屋内只有四个人外加一只鬼。

    经纪人估计是来过不少次了，很自然地随便往沙发上一坐，坐完了才想起来要招待客人，忙又重新起身，朝着江洋打眼色。

    江洋却一动不动，继续沉默着坐在沙发上。

    经纪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想要自己去招呼终来二人，却见到两人一直盯着虚空，眼神是如出一辙的好奇。

    随后，他见到了让自己傻眼的一幕。

    只见冰箱的门自己开了，两瓶水凭空飘了出来，晃晃荡荡地飘向了茶几处，径直落在了终来二人面前。

    经纪人瞪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低头揉了好几回眼睛，却见到那两瓶水依然安静地立在茶几上，瓶子外壁上已经迅速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客厅内一片寂静。

    经纪人的嘴唇止不住发起抖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水瓶，又指了指江洋：“这，你——”

    江洋竟然仍是一言不发，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惊讶的神色。

    没有人理会恐惧的经纪人。

    终来这边，他看着那只鬼在屋里犹如巡视领地一般逛完之后，自己去开了冰箱，取出水来招待他们，也有些说不出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即使遮光度很好的窗帘严严实实拉着，现在也仍然是白天。

    一只c＋级的鬼，竟然直接能在这种时候触碰到实体的物品，这场面他真是第一次见。

    那只鬼放完水之后，又重新回到江洋身边，只是并未像先前一样爬回他背上，而是如同正常人一样坐在其身侧，甚至还伸手示意终来可以喝。

    终来不免对它取过来的水愈发好奇，伸手想拿过瓶子看一看，不想半途忽然被岑非云截住，把他已经抬起来的手按了下去，低声道：“不要碰。”

    对面那只鬼明显不高兴了，终来甚至好像还听到它“哼”了一声。

    岑非云补充道：“不要总是乱碰有阴气的东西。”

    其他人还没怎么样呢，他这句“有阴气”又给快要上不来气的经纪人再加了一击，后者已经开始捂住胸口了。

    江洋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身边那只鬼，他的视线落在岑非云那只按住终来后就没松开的手上，见终来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也没有任何要挣脱的架势，反而若无其事地拿出手机准备再次开播，忽然出声没头没尾地问道：“你们不害怕吗？”

    爱（五）

    在他出声的瞬间，终来已经开播了，听清楚他问什么之后，有点莫名其妙地抬头道：“害怕什么？”

    江洋又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旁边那只鬼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扭头朝他看去，虽然长发遮面看不清它的模样和表情，却让人感觉它此刻正十分担忧，似乎非常关注江洋的情绪状态。

    终来也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道：“如果是你旁边那只鬼，那确实不害怕。”

    这话一出，江洋没什么反应，直播间里却简直能称得上是大爆炸。

    这并不是终来开直播以来最凶险刺激的一次，这次的事情甚至算得上平淡无聊，但是却是他直播间里人最多的一次，且大部分人都不是为了看他或者看灵异事件而来的，很多都是江洋的粉丝，之前没有了解过终来，对现状莫名其妙的。

    本来因为之前那个替身说的话，这些粉丝对终来直播的意见已经很大了，谁曾想控评发不出来、举报也举报不掉、甚至连主播的身份信息都查不出来，只知道是个灵异主播，这对他们来说，跟见鬼了也没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只能先蹲守直播间，把其他地方的屏给控住，却又拦不住一波又一波凑热闹的新人进来瞧，弹幕上一时间发什么内容的都有，粉丝控不住，后面就是满屏吃瓜了。

    由此，终来直播的关注度被带到了一个空前高涨的程度，竟然歪打正着地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破圈。

    而在这种大多数人都不了解终来是干什么的、只是为了来吃瓜的前提下，他这一句突如其来的“你旁边那只鬼”，简直是掀起了一阵剧烈的轰动，说是迎来了这次直播的高潮都不为过。

    经纪人看着真的要晕过去了，他开始攥紧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气，终来看了他一眼，礼貌询问他需不需要回避。

    他也是尽职尽责，到这种程度了，竟然愣是咬着牙留了下来。

    江洋终于开口了，他闷闷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终来挑了一下眉：“所以你知道自己身边有只鬼。”

    江洋明显僵了一瞬，却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终来道：“那你先前还挺能演的，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转型演员说不定还挺适合你。”

    稍一停顿，他又道：“但是表现得那么抗拒我们，是不想让我们掺手你的事情？你不想要摆脱它吗？”

    江洋又不说话了。

    也许是从江洋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经纪人的注意力从“鬼”这个字上转移开，盯着江洋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只鬼，听到终来说的“摆脱”二字，立马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不高兴的情绪，马上伸出手重新搂上了江洋的脖子，趴到他背上去，恢复成了终二人刚见到它时那副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江洋对此毫无反应，终来又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到底能不能看见它？”

    谁料江洋摇了摇头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