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了周围人古怪的目光，夜猫也意识到自己现在表情不对，他低下头去，闷声道：“我之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才知道当时撞的人是他们女儿，我也没见过……”

    终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夜猫深吸一口气，答道：“……对，她来找过我。”

    他说，事情的经过和自己之前讲的没什么区别。

    夜猫虽然是个灵异博主，工作内容就是直播讲鬼故事，但他其实并不是很信这些。

    倒不如说，正因为不是很信，所以才敢正大光明毫无忌讳地做这样的工作。

    因此，即便前一天刚出了事、第二天又恰好是中元节，他也算不上有多害怕。

    忙碌的工作和观众的吹捧托着他，就算真的东窗事发，那也是助理担责，短短一天，他就已经把车祸地事情抛之脑后，完全不记得可能有个人被撞死了，大晚上堂而皇之地走上了街。

    那个血肉模糊的鬼影——现在大家都知道那是妍妍的魂魄了——就这么突兀出现在眼前。

    夜猫紧张地捏紧拳头，低声道：“但是、但是我又不是撞她的人……她可能、可能知道自己找错了，我、我是无辜的，所以也没把我怎么样了，就出现了一下，马上消失了……”

    终来失望地起身，看出来夜猫有所隐瞒，心道都到了这一步了，居然还不说实话。

    他不想再和夜猫对话，一边沉默已久的妍妍母亲却再次张口：“你无辜？你竟然敢说你无辜？”

    “你的车、你的助理，你让他酒驾，你同意逃逸——你竟然觉得自己无辜？！”

    她愤怒地骂起来，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扇了夜猫一巴掌。

    动作太快、以至于众人都猝不及防，离得老远的围观群众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也就根本没有拦住。

    大概就算是大家反应过来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上来拦这一下。

    妍妍父亲身体强壮，夜猫抵不过，但面对她母亲又不一样，出于本能地想要还手，却不想举起的手臂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架住，这一回他全身都动弹不得了，在原地僵成一座惹人注目的雕像。

    众人极有默契地为魏老师再次让开了一条路。

    魏老师并不像大家刻板印象的鬼一样飘着行动，他有着正常人的双腿，正从包围圈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极高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全场唯有终来和岑非云算不上怕他。

    终来甚至还回头问道：“您怎么说？”

    魏老师言简意赅：“他有罪。”

    一部分看过终来直播的人，听到这句话就开始头皮发麻，对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隐隐有了猜测；其他不了解前情的，也莫名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夜猫浑身上下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他眼睁睁看着魏老师越走越近，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一挣，竟然真的挣开了阴气的桎梏。

    他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突然就开始爆发，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大吼道：“你这个鬼东西——别碰我！！”

    更让人惊奇的事情由此发生了。

    在普通人的眼中，魏老师原本凝实的身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而终来和岑非云的脸色骤然变差了。

    夜猫手里的那东西正在疯了一样把魏老师身上的阴气吸走。

    魏老师眉头一皱，抬手把阴气往回拉，却没有马上拉回来，二者一时间居然形成僵局。

    反应最大的，却是早早退回人群里的沈一鸣。

    他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想也没想地冲上前来，劈手夺下了夜猫手里的东西。

    夜猫本来就是背对着他的，压根没想到后面会突然冲出个人来坏事，一时不察，东西脱了手，竟真的被沈一鸣夺走了！

    沈一鸣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震惊、愤怒交织，他的反应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激烈，捏紧那种东西冲着夜猫吼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不等夜猫回答，终来也已经冲到旁边，二话不说也要去夺：“别乱——”

    岑非云先他一步，将那东西扯到了手里，声音几乎和终来重叠在了一起：“别乱碰！”

    这话主要是对终来说的，毕竟这东西对他们而言太过棘手，上一次遇到时他也没有让终来接触——

    这是一张黑底白纹的符纸。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咒语纹路，魏老师的阴气被这东西源源不断吸走，它像个无底洞一样填不满。

    终来的脸色极其难看，他扭头找到镜头：“先关掉直播！”

    工作人员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了，做完了才想起来去请示现场导演，后者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摇摇头表示静观其变。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终来示意岑非云先把这东西收到系统空间里，它的作用才停了下来。

    沈一鸣的情绪愈发激动，他仍在质问夜猫：“你说话啊，到底哪儿来的？！”

    夜猫被夺走黑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底牌，整个人傻在原地，任由沈一鸣怎么问，他都说不出话来。

    终来冷冷道：“你用这东西打了妍妍，所以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给你这东西的人在哪儿？”

    鬼节特别企划（十二）

    夜猫大概知道自己冲动坏事了，一切都到了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呆愣良久，才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低声喃喃道：“不知道，不知道……”

    沈一鸣看起来简直像是气得要去抓夜猫的衣领，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可惜无论他怎么问，夜猫都只是翻来覆去的一句“不知道”。

    这倒也不是假话。

    夜猫完全没了退路，就把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了。

    他的声音很小，直播已经暂时关闭，领麦成了摆设，人群又因为害怕魏老师而离得远远的不愿意过来，因此只有这一小片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多是一脸茫然。

    据夜猫所说，给他符纸的是个身材身高都中等的中年男人，大概因为对方长相实在是普通，他真的记不太起来人长什么样了。

    第一次收到符纸，是在他的一次直播切片忽然爆火、关注量一夜骤增的时候，也能算得上是他事业的起步期。

    其实离现在算不上很久，也就是一年多以前，在妍妍车祸前没几天。

    当时他突然火起来，有点飘飘然，很享受被人吹捧夸赞的感觉，加上需要从观众留言里收集投稿，所以会经常看评论和私信——不知为何，每一次夜猫打开私信，那个人的消息都在最上方。

    但实际上那人也只发了一两条而已，他当时还以为是系统出bug了。

    对方道，夜猫这样的职业，偶尔会遇到些怪事，他这里有点保命的符纸，如果夜猫愿意，可以卖给他。

    夜猫本来不太信这个的，所以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但是每次开私信都看到这人的消息置顶，虽然觉得是系统故障，但也难免心里奇怪，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想着自己是大网红了，不愿意透露真实住址，原本想要对方随便寄到附近哪个驿站，不想对方竟然直接提出了当面交易。

    然后，他就收到了两张符纸。一张黑底白纹，一张白底黑纹。

    对方并未告诉他这两张符纸有什么用，只让他随身带着如果遇到什么事情，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丢出去，保管给他惊喜。

    夜猫低声道：“那天碰到那个鬼……那个女孩子的鬼魂，我是吓傻了，一摸口袋，忽然发现了这两张符纸，就、就随手抓出一张丢了出去——没想到符纸一碰到她，她就开始尖叫！竟然真的消失了！”

    沈一鸣松开了他：“也就是说，你最近没见到那个人？”

    夜猫点点头：“事后我试着联系他，但是再也找不到人了。”

    终来在旁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另一张呢？”

    夜猫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白底黑纹的那张符纸，看着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

    岑非云把符纸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眼，确认和他们之前见识到的是同一种，才冷哼了一声：“你运气倒是好。”

    夜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就听到沈一鸣忽然问道：“他没告诉你这符纸怎么用？”

    他呆愣地摇摇头，见到沈一鸣深深拧起了眉，刚才那种激动的情绪稍微褪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是一种疑惑，又听他低声自语道：“确实算你运气好……”

    夜猫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而显然这三人都不打算向他解释。

    虽然神秘人也找上了他，但是大概……压根没拿他当回事，只像是当初给钱勇或者叶澜语弟弟东西那样，随意撒网罢了。

    他告诉沈一鸣符纸的用途，是看中沈一鸣有用，且沈一鸣确实有可能经常用到这两种符纸，确实对他“养出更多业力”的计划有帮助。

    但夜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