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它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看过去就是个大活人，完全不像是鬼，但却也不是陌生人。

    它的变化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人、甚至直播间里的感觉到放松一些。

    ——因为它变成了终来的模样。

    这下竟然真的像是在照镜子了。

    终来的眼睛睁大了，他上下看了这只鬼几眼，对方也学着他的样子上下移动着视线。

    岑非云反手抓住了身后终来的手腕，似乎在确认他不会擅自行动。

    这场景真的太让人不舒服了，且让人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那只鬼好像随时要过来取代终来一样。

    由此，岑非云的脸色变得很不好，提起剑来。

    因为这只鬼暂时还没有攻击他们，看不出来到底还有没有理智、对几人是否有恶意，故他也暂时没动手，只是冷冷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然而鬼却对此置若罔闻，视线越过岑非云，仍然落在终来的身上。

    岑非云紧皱着眉，似乎有些生气，松手想要上前去，却又被终来按住轻轻拉了回来。

    终来绕到前面，那只鬼也学着他的动作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它也不太敢离岑非云太近，走出来的那一步明显比终来要短一点。

    终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关系。”

    那只鬼终于有点反应了，但他非但不回答，反而重复了一遍终来的话：“为什么变成这样？我和你之间应该没有关系。”

    它连声音都变得和终来一模一样，这场景真是诡异至极。

    终来：“……”

    岑非云：“……别跟它废话。”

    终来还是决定废话一下：“你好？”

    对方：“你好？”

    终来：……行。

    他去找了系统，念在那对情侣还在旁边，没有问出声：[这是鬼吗？还是个别的什么东西？什么妖精傀儡之类的？]

    系统道：【就是鬼。】

    终来更疑惑了：[它没有自我意识吗？]

    系统：【有的。】

    终来：“？”

    终来：[你这个‘有的’，和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系统非常确定，没有半点犹豫：【是的。】

    岑非云虽然听不见终来是怎么问的，却能听到系统的回答，也能猜个大概。

    听见系统的说法，他也有些吃惊。

    按照系统的意思，对面这个不是什么被人操控的傀儡、或者修炼方法独特的妖精，就是如假包换的鬼、阴灵，而且有自我意识。

    也就是说，它模仿终来就是主动且故意的？

    但这是为了什么？有什么意义吗？它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还真是为了取代？

    那是那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到底有没有这种“变成活人的模样取代对方”的邪术，就算是有，它也不应该选择终来，明显选那对倒霉蛋情侣更合适。

    可从刚才的直播和情侣的转述中，他们也能确定这只鬼并没有模仿二人的意思，只是变成凶悍的厉鬼模样追着他们而已。

    甚至压根没有碰到他们，更像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

    两人没见过这种情况，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岑非云显然是觉得这样没有任何意义，他并不打算继续干站下去，而是上前来，准备直接将那鬼抓走，至少先让它打开鬼域、把那两个倒霉蛋放出去。

    终来这回也不拦了，而那鬼见到岑非云靠近，终于不再继续模仿，连忙往后退开，模样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的面貌变得模糊起来，不多时，五官竟然全部消失，只剩下了一张空白的脸。

    今日方知（三）

    『我靠……』

    『我靠！！！』

    『噩梦成真了……』

    『这种、这种东西，这种比刚才那个红衣厉鬼还要吓人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真的是布谷鸟了……』

    『恐怖谷！！！』

    『谢谢你们，突然笑出声之后我就不怕了』

    『也谢谢敬业的主播，吓得快晕过去还记得给我们继续拍』

    『但是拍到了这种东西不如不拍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在终来那边，不管是厉鬼还是僵尸，说实话我都没有很怕，但是这个真的吓到我了，真的吓到我了！！』

    『怎么还能当场把五官变没啊啊啊啊啊啊』

    『笑死，大家甚至没有余力去考虑刚才那个鬼为什么要变成终来的样子，全都只顾着害怕了』

    『某种意义上也很有默契』

    『虽然没有冲突也没有贴脸杀，但是这种没有五官只剩一张平面的脸真的超级吓人……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这个，但是哪怕隔着屏幕我都不敢多看』

    『主播现在还能坚持给我们直播，胆子真的很大了』

    『我要是在现场，现在已经美美入睡』

    『但我还是要问！这个鬼为啥这样变来变去的啊』

    『不懂，不知道』

    『往惨烈恐怖一点的方向想，也许它死得比较惨，被人剥下了脸皮，所以没有固定的五官，可能死得太惨就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能变来变去，想要一张新的脸』

    『？』

    『？？』

    『我求你了……』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它为啥只变终来不变别人呢』

    『对哦，就算是想要一张新的脸，选终来干啥，选倒霉情侣更安全吧』

    『放过情侣吧，倒霉到家了都』

    『也许是主角待遇吧（？』

    『也许是精挑细选了一张好看的脸』

    『这个我同意』

    『跑题跑到我都不怕了……』

    『选好看的脸为啥不选道长，道长其实更合我的审美』

    『我们不是在讨论鬼吗』

    『你看它敢变道长吗，道长往前走一步，它模仿都顾不上了，赶紧往后退』

    『所以是精挑细选了一个好看的软柿子（？』

    『哇塞』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我们来，不是软柿子，不是……』

    『现在叫他软柿子，下次自己碰到什么事了，要是这位好看的软柿子降临，我肯定会屁滚尿流地躲到他身后去……但你让我躲硬柿子后面我是不敢的』

    『所以是软柿子啊』

    『心软吗？！』

    『甚至没有人反驳道长是硬柿子，笑死我了』

    『不要再讨论柿子了！』

    面前这位，无论它的刚才到底是不是在挑所谓软柿子，现在都是另一回事，已经不能叫“红衣鬼”，该叫“无面鬼”了。

    它虽然不再是刚才那副骇人的厉鬼相，但现在这张没有五官的脸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算是终来，也控制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何况那对完全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情侣，也不知道哪一位，当场发出一声破音的短促尖叫，像是刚发出声音就被捂住了嘴。

    他俩是捂着眼睛和嘴不敢看了，却依然十分敬业地把镜头对准前面，导致众多观众和在现场的几人一样直面这种恐惧。

    周围扭曲的空间随着鬼脸的变化而渐渐清晰起来，夜晚变成白天，空旷的街道被彩色建筑物取代。

    四下响起嘈杂的响声，夹杂着许多属于小孩子的尖细笑声。

    无面鬼的身形缩小了，旁边出现了许多道虚影，虽然看不清具体模样，却都是三四岁小孩子的体型，无面鬼也缩成了同样的大小，变成虚影当中的一员。

    这里似乎是幼儿园之类的地方。

    那些小孩子的虚影跑来跑去玩耍，跑得急了、没看清楚，狠狠撞上了无面鬼。

    无面鬼被撞倒在地，那个小孩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向后跌倒。

    其实摔得动作不算很大，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应该算不上很疼。

    但这毕竟是小孩子，对方当即哇一声大哭起来，其他小孩迅速围了上来。

    这个年龄的孩子，稍微懂事一点，会有“安慰人”的概念，他们认为哭的人是需要安慰的，于是都围着那个正在大哭的孩子。

    有大人出现了，同样是虚影，匆匆跑来抱起了正在哭的孩子，又匆匆离开。

    原地只剩下了跌坐在地上的无面鬼。

    它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似乎很是困惑。

    空间再次扭曲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的变化稍微快一点，无面鬼也跟着长大了一些，长成了八九岁孩子的体型。

    场景依然是学校，其他角色依然是虚影。

    老师在讲台上破口大骂，把一打作业摔在地上，又抄起手边漏掉的一本撕了个粉碎，大概正在因为学生们的作业完成情况非常差而发火。

    所有孩子都整整齐齐坐在课桌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头压得低低的。

    唯有无面鬼，仰着头直视讲台上愤怒的老师，在人群中无比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