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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霍执野扭过头看向窗外,双手不受控制的攥紧着轮椅把手。
值不值得?
这个答案他们心知肚明。
秦月笙再道:“三年前乔少爷自己跑了,留下我家执野一个人,乔少爷可有想过他还能不能活?”
乔晞用力的攥着裤腿,妄图以此来制止住动荡的灵魂。
秦月笙:“那天他的腿血肉淋漓,几乎不见一块好骨头,在被推进手术室时,心脏停跳了两次,不光是伤势过重,医生还说他是不想活了。”
乔晞不敢置信的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试探性追问:“阿野,你不想活了?”
秦月笙:“在被最爱的人抛弃时,他也抛弃了自己,是我和他爸跪在手术室前求着他再坚持坚持,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父母,还有很多值得他爱的人。”
乔晞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依旧没有说话的男人,双手突然没了力气,他松开了裤腿,任凭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秦月笙笑了,只是笑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苍凉,“乔少爷,生死面前我们都不怪你选择自己,可是你离开后完全有时间通知我们,只要早半天,早半天找到他,他就能少受很多苦。”
“对、对不起。”
秦月笙摇头:“我们要的不是你的道歉,这些年,我们要的只有我儿子的健康。”
“对不起。”
秦月笙:“道歉是最不值钱的补偿,没有一个受害者愿意在被伤害后听到这三个字。”
乔晞自责的低下头,他看着惨白的双手,指尖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妈,别说了。”霍执野转动轮椅离开了餐厅。
秦月笙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她站起身,看了眼低头只会道歉的乔晞,最后不再多言的走出了餐厅。
周围,忽地安静下来。
乔晞心里数着一个声音,直到数到二十后,他茫然的抬起头,没人了,都走了。
他尝试着站起来,努力了好几次,双腿像灌了铅。
有一阵风从虚敞的窗户涌进,吹得他止不住哆嗦。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房间,一路走一路停,在推开门的刹那,强撑了一路的力气瞬间溃散。
他犹如断线的风筝了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出门前吃的那些药药效已过,身体开始反噬报复。
走不动了,他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爬进了衣柜里。
空旷的房间被他自欺欺人的屏蔽在外,黑暗毫无声息的将他包裹。
他拼命的蜷缩起身体,耳边回荡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粗重喘息声。
意识逐渐恍惚,噌的一声有一盏灯从头顶被点亮。
乔晞本能的抬头望去,他看见了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的霍执野,医生拿着除颤仪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他停止的心跳。
“不、不可以!”乔晞发了疯的冲过去,光影溃散,周围又变得漆黑。
“唔。”他捂住嘴从衣柜里摔出,踉跄着扑进洗手间,花洒打开冷水淋下的刹那,一口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原本澄清的水流被染上了一片鲜红,随后稀释成粉红色,最后悄无声息的流进了下水道……
那年死了该多好
“咳咳咳。”乔晞倒在地上,每喘一口气嘴里就会吐出一小口血。
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在冷水的刺激下,又变得滚烫起来,恍若再次被撕开了那般。
他想不到一个人身上会有多少血,这些年伤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眼泪从眼角滴落,他自嘲的苦笑着,不该出现的,他的再次出现对霍执野而言又是另一层伤害。
两次心脏停跳,没有求生欲,三年来消极复健,可能会终生残疾。
乔晞绝望的睁开双眼,身体被冻得止不住发抖。
他不该活着,被他伤的体无完肤的霍执野差一点就死了,他凭什么还能活着?
两年前他就该死了,死在自己的刀下,死在那一场场噩梦里。
“咳。”
意识忽远忽近,他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回到了那一晚。
流水哗哗,叮叮咚咚。
长达二十厘米的刀子被不留余地的扎进腹部,将他整个人扎个对穿。
前后两个窟窿眼也如今天这样,鲜红的血疯狂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涌出……
那是乔晞第一次做这种傻事,他也没有给自己留半点活命的余地,但凡那一刀下去还有点力气,他还会扎第二刀、第三刀……直到死透为止……
他记不得自己是被谁发现的,在医院里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时间,他在icu里被抢救了无数次,周身的血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都说他还能活着是祖上积德。
那时他只觉得遗憾,就差一点点。
伤口愈合被准许出院又是一个月了。
冬天的国很冷,在他出院前下了好大一场雪,一夜之间将街区染得雪白。
乔晞从小生活在南方,很少见到这么壮观的雪景,他攒了点力气就在院子里堆了个好大的雪人,然后静静的陪坐在雪人旁边,东升西落,雪人慢慢融化了。
雪人消失的那晚上,他犯傻的捅了自己第二刀,在同样的位置,只是刀子短了一截。
他低头看着伤口处汹涌的血,并不觉得痛,甚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好像这本就该是他罪有应得的惩罚。
那一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装作若无其事的缠好了绷带,任凭血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他视若无睹的换了一遍又一遍。
等到同一个位置被捅了第四刀后,伤口溃烂,腹腔严重感染,他失血性休克晕倒后,才被家人发现送去了医院。
意识昏昏沉沉间,他听不清周围在说什么,大概只听懂了一点,要想保命,得切除一半的胃了。
整个腹腔都是血,而他竟默不作声的忍了一个月,伤口被反复撕裂又粘合,纱布解开的时候,皮肉都烂了。
无人知道那有多疼,乔晞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很疼,疼的他每晚都是昏迷不醒,那时还傻乎乎的以为是睡着了。
睡着了吗?
洗手间里,地板很凉,冷水更凉,乔晞在清醒和昏迷间被来回拉扯。
他咬着唇,忽然觉得那几刀伤的太轻了,他应该伤的更狠一点,再狠一点,伤到回天乏术,伤到所有人都放弃。
他早就该消失了……
月上中天,别墅早已鸦雀无声。
霍执野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梦魇中,额头不停冒汗,身体也在小弧度的抽搐着。
梦境里,乔晞笑靥如花的站在阳光下,他很开心,笑得见齿不见眼。
霍执野很是恍惚,他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就一动不动的观望着围着他转圈圈的男孩。
那好像是大学时期满是少年意气的乔晞,阳光明媚,活泼开朗,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跟小炮仗一样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霍执野受着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扬唇微笑。
“阿野……阿野……阿野……”
霍执野本能的朝他伸手,只是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乔晞的身体在他面前逐渐透明。
“阿野……”
霍执野慌乱的想要去抓住他,下一刻,乔晞彻底消失了。
“不、不要,乔晞,乔晞!”霍执野茫然的张望着四周,人影匆匆,有无数陌生人从他身边穿插而过,再也不见那道熟悉的影子。
“乔晞!”霍执野从睡梦中惊醒,漆黑的房间,无人回应,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做了个梦,一个很可笑的梦。
霍执野打开床边台灯,喉咙又干又哑,他很着急的灌了自己半杯水。
“咚。”他放下水杯,黑暗的空间,他的双眸很亮,大概是还没有从梦中完全清醒,心脏莫名的胀的难受。
他想忽略这种感受,奈何刚躺下脑子又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慢慢消失的乔晞。
胸口这下不光是发胀,还有一种诡异的不安感。
他掀开被子,慢慢挪到轮椅上。
“就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好好睡着。”霍执野自我洗脑着,快速移到房门口。
右手握住门把手,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霍执野,好贱啊。”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双手脱力的垂落在轮椅两侧,他闭上双眼,平息着这种乱七八糟的心绪。
乔晞是走是留,和他再无关系!
清晨,天气晴好。
潮湿的洗手间还在涓涓淌着水。
乔晞整个人都贴在地板上,身上几乎都能冻僵了,他好像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
十分钟后,他终于攒了点力气,头重脚轻的关掉花洒。
“阿嚏。”
身体又控制不住的跌落,他再次摔坐在地上。
头很痛、心脏也痛、肚子更痛,他看着周围溅开的水渍,昨晚上他应该吐了很多血,只不过随着那一夜未关的水全部被冲进了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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