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滚烫的，烫的霍执野心脏剧烈收缩，他傻了，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彻底闭上眼倒在他胸口处的乔晞。

    徐述倒抽一口凉气，再次拿出手机，下达着最快指令，通知直升机加快速度。

    “霍总？”吴暗捂着受伤的肩膀，趔趄着从屋内跑出来。

    他警觉的发现了异样，却不料对方手执武器，他直接被一枪撂下。

    变故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通知老板离开。

    徐述注意到受伤的吴暗，急忙扶住他晃动的身子，“小陈呢？”

    “小陈也受了伤，到现在还没醒，我检查了一下，还好，不是致命伤。”吴暗回答。

    徐述僵硬的看向地上坐着的领导，以及他怀里昏迷不醒的乔晞，后背阵阵发凉。

    这是蓄意谋杀，蒋森一下午没出现，他一直都在谋划，谋划怎么杀死霍执野！

    “你这个畜生你都干了什么混账事？你杀人，你杀人啊！”高伯匍匐着爬到蒋森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蒋森晕的很彻底，毫无回应。

    高伯声泪俱下的看着眼前的混乱，脑袋宕机，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好好的一桩善事，怎么就变成这样？

    ……

    直升机盘旋在上空中，霍执野动不了，却又不肯放下乔晞，最后还是徐述好说歹说以乔晞的生命威胁才让领导找回了一点理智。

    医护人员紧急止血，纱布染红一条又一条，鲜红的血将座椅染透，没有半点止住的征兆。

    “咳咳咳。”乔晞被剧烈的疼痛逼醒，气血瞬间上涌，一咳嘴里就吐出一口血。

    霍执野抱着他，浑身抖得几乎坐不住，他反复呢喃着，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乔晞。

    “马上就到医院了，晞晞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乔晞眼前忽明忽暗，耳边更是嘈杂不断，在杂音中他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本能的回应道：“阿野…疼……好疼……”

    “很快就不疼了，我已经看到医院，晞晞再忍忍，医院到了就不疼了。”

    乔晞听不清，昏昏沉沉的抓住他的手腕，眼泪不受控的滑落，混着嘴角的血一同晕开在霍执野的胸口处。

    “阿野……我疼……”

    陈年旧伤

    医院：

    霍执野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前，他手上、脸上、腿上，几乎整个人都被血染透。

    冷风灌入，吹的他瑟瑟发抖。

    “咚咚咚。”徐述领着紧急从市区调来的专家，浩浩荡荡的跑过走廊。

    霍执野闻声麻木的抬起头，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那穿梭不断的人影。

    徐述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道：“霍总，就近医院的所有外科专家都找来了，保罗教授也带着他的团队正在赶来，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

    霍执野双手反复搓揉拧掐，或许是想制造这轻微的疼痛来唤醒意识。

    徐述瞧着领导那涣散的眼神，心情沉重的安抚着：“乔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撑过来。”

    霍执野僵硬的收回视线，继续失魂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哐当。”县医院条件简陋，护士稍稍用力着急，手术室门就被砸出不小的动静。

    霍执野恍若被成功召回魂魄，见到出来的医护人员，想站起身，想靠近，右腿受伤，他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徐述看穿他的意图，忙不迭扶住领导的胳膊。

    霍执野借力站起，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往手术室走去。

    被专家团队调换出来的县医院医生，神色为难的看着家属，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启齿。

    这病人送来时，都可以宣布死亡了，他只能用尽毕生所学吊着病人一口气，至于手术，至于怎么救命，他束手无策。

    霍执野眼巴巴的盯着对方，不敢问，就满眼祈求。

    医生声音发紧，斟酌着说辞，“医生正在商量怎么手术。”

    “会没事的，对吗？你们需要什么，我马上安排，只要是能说出来的，我都能配合。”霍执野颤抖的抓住医生的袖口。

    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如实交代：“病人是被自制的土枪伤害，子弹一进体内，瞬间全碎，碎片洒满整个腹腔，几乎是没有手术的可能性。”

    霍执野听的目瞪口呆，机械式的重复：“没有手术的可能性？”

    “病人身体十分虚弱，有很严重的基础病，早就是强弩之末的身体，普通的取弹手术他都撑不住，更别提是散满整个腹腔的弹片，时间长，危险性高，稍稍不留意就能造成第二次损伤。”

    霍执野站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的靠在徐述肩上，好像是听岔了什么，他反问着助理：“医生说晞晞有什么病？他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徐述同样震惊，却又不敢多嘴提问。

    医生再道：“我这边查不到他的就医档案，可能需要去市里或者户籍地调取医疗记录，心脉受损，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几处伤疤，我判断是利器所伤，但不确定是外伤还是自伤。”

    霍执野恍若在听天书，“你什么意思？”

    医生：“病人左胸以及腹部都有好几道陈年旧伤留下的伤疤，右腿及右小腿也有疤痕，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病人的身体都处于极度衰败的情况，非常严重，就算没受伤，可能都撑不了几天了。”

    “咚。”霍执野再也站不住，直接跪倒在地上。

    徐述慌忙扶住浑身无力的总裁，安抚道：“您先冷静。”

    霍执野脸色青白交替，仿佛也只剩着最后一口气。

    他全然不知乔晞经历了什么，更不知他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是快死了吗？

    医生同情的看着病人家属，委婉道：“现在专家们都在商量怎么手术，你先别急，病人也在努力。”

    霍执野呆滞的坐在地上，脑子前所未有的混乱，过往种种犹如走马灯反复闪烁，他突然记不住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三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徐述。”须臾，他声音嘶哑，低不可闻的喊了声。

    徐述蹲在领导面前，认真倾听。

    霍执野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你去查，查三年前我被绑架时，乔祯在哪里。”

    徐述诧异，他原本以为总裁会让他去查乔晞在国外的三年，却不料查的是乔祯？

    霍执野急喘着呼吸，双手抵在闷痛的胸口，“以及这几年晞晞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身上会有伤疤？为什么医生说他快死了。”

    徐述点头，“我马上就去调查，我先扶您过去坐着。”

    霍执野推开他，“不用，我就在这里等。”

    徐述皱眉，没再多嘴，安静的起身离开。

    霍执野靠着墙，冷意从脚底蔓延全身，他哆嗦的抬起手，小心的抚着墙，“没事的，会没事的，晞晞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悄然而逝，周遭依旧落针可闻。

    徐述赶回时，霍执野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手术室前的地板上，远远看去，像极了三魂六魄都没了的行尸走肉。

    他不敢离开的太久，怕听到不好消息的总裁绝望之下做出傻事，将任务交代下去后，便匆忙回到医院。

    他有点怕，怕手术室内的乔晞宣布死亡时，他家霍总会直接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跟着去了。

    “叮。”手术室大门敞开。

    霍执野撑着地想站起，一动又跌倒，跌倒他又尝试爬起，反反复复挣扎了好几次后，他终于蹒跚的扶着墙勉强站直了身体。

    专家团队没有说话，各自脸上都带着很明显的无能为力四个字。

    霍执野没有迫切的询问，默默的等着他们宣判。

    领头的王主任开口道：“经过商量，暂时不能进行取弹手术。”

    霍执野依然没动作，只是眼中的视线变得浑浊，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七八道身影。

    王主任再道：“病人身体太弱了，一旦开腹会当场死亡，只有先止血，再用药稳稳，看看后续能不能稳到手术指标。”

    霍执野终于动了动，只是好像是撑不住身体，他微微佝偻，用双手撑着膝盖。

    王主任：“我已经联系了沪城、蓉城、湘城各大专家会诊，最慢二十四小时我们会给出最佳治疗方案。”

    霍执野嘴角颤了颤，好似失声了那般，他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晞晞呢？”

    “暂时止住了血，已经送去了重症监护室密切监测。”

    “我能、能去看看他吗？”

    王主任拒绝，“暂时不能，他身体太弱，受不住一点感染。”

    他的身体撑不住手术

    霍执野进不去监护室，就岿然不动的守在外面。

    徐述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实在是不敢再拖下去，慎重的站在了领导面前。

    霍执野忽略他的存在，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紧闭的监护室大门。

    徐述面色凝重道：“您的腿得及时治疗，现在乔少爷这边我们也进不去，您先跟着我去检查一下右腿的情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