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晞听话的闭上了双眼，又怕醒来见不到人，两只手指头缠绕过衣角，像是在无声的告诉对方，不要走。

    霍执野泪光闪烁的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安抚道：“我不走，我会守着晞晞，哪里都不去了。”

    保罗医生站在病床边，神色凝重，想说什么，又怕对方接受不了实话。

    监护室外，霍家两老早已是坐立难安，想闯进去看看具体情况，又担心误闯会耽误抢救，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回的外面徘徊着。

    “叮。”大门敞开。

    霍渊瞧见为首的保罗医生，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前。

    保罗医生摘下口罩，眉头轻蹙，似乎是不知道怎么交代。

    霍渊焦急道：“没死吧？”

    保罗医生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暂时保住了命。”

    霍渊高悬的心脏瞬间回落实处，他后怕的拍了拍心口，“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那孩子还好吗？”秦月笙担忧的看着医生身上残留的血迹，不敢相信刚刚的凶险。

    保罗医生摇头，“很不好，乔少爷虽然醒了，但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大出血。”

    “醒了？”秦月笙望向那扇门，“醒了会不会更难受？”

    “嗯，意识苏醒，更能感受到伤痛的折磨，精神上也会因疼痛而崩溃，可能会加重病情。”

    秦月笙脱力的往后趔趄一步：“那怎么办？要不让他继续沉睡？”

    “昏迷还是清醒，对他而言，时间上差不了多少，我猜测乔少爷更希望保持清醒。”

    秦月笙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都是傻孩子。”

    “等会儿乔少爷就会转到普通病房，让大少爷多陪陪他吧。”保罗医生建议着。

    “可以出来了？”秦月笙忙道。

    保罗医生：“是的，清醒后就可以出监护室，乔少爷目前的情况，不管是什么地方，意义都不大了，他开心就好。”

    秦月笙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的言外之意，顿时心如刀绞，“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保罗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默默的摆了摆头。

    月上中天，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雨水落在玻璃窗上，像珠子叮当作响。

    乔晞是被难以忽略的腹痛刺激醒来，喉咙处又涌上熟悉的腥甜，他下意识的往回咽。

    “晞晞别咽，我们吐出来。”霍执野小心的扶起他的身子。

    乔晞迷迷糊糊的看着屋子里晃动的影子，听话的把嘴里的血吐在了他掌心里。

    霍执野努力的维持着平静，“没事了，吐了就不难受了。”

    乔晞躺回枕头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依旧是傻乎乎的冲他微笑。

    霍执野温柔的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薄汗，心疼道：“晞晞能看清我吗？”

    乔晞不光看不清，也听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这人是谁，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霍执野双手捧住他的脸，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我是阿野，我是你的霍执野。”

    乔晞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霍执野一吻落在他的眉心处，“晞晞，我爱你。”

    乔晞软绵绵的倒进了他怀里，声音碎的连不成句：“阿野……我梦……梦到了……我们回家了……”

    “好，晞晞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

    “我想……回家……”

    “等晞晞稳定下来我们就回去。”

    乔晞抓紧他的衣角，闭上眼，“跟阿野回家。”

    霍执野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后脑勺，“我带晞晞回家。”

    隔日，清晨。

    医生例行查房。

    霍执野在床边坐了一整晚，等到走廊上传来动静时，他才动作僵硬的抬起头看去。

    保罗医生瞧着他眼底处的黑青，询问道：“昨晚一夜没睡？”

    “晞晞醒了两次，我怕他醒来我没有注意到，不敢睡。”

    保罗医生叹口气，“也不用一直守着，他如果有事，机器会立刻报警。”

    霍执野呆滞的摇头拒绝，“我得守着他。”

    保罗医生也没再多劝，仔细查看刚刚出来的检查数据。

    “我如果现在带他回闽城，他能坚持住吗？”霍执野忽然开口。

    保罗医生瞳孔骤缩，大概是被吓得。

    霍执野再道：“他想回家。”

    保罗医生斟酌片刻，还是慎重道：“以乔少爷的身体，受不住这一路的颠簸。”

    “没有可能吗？”

    “大少爷，他赌不起。”保罗医生劝道。

    霍执野低下头，双手僵硬的握上乔晞的手，他的手好冷，为什么怎么暖都没有温度？

    保罗医生叹口气，建议道：“如果乔少爷执意要回家，需要配齐全套抢救设备随车出行，路上尽量慢一点、稳一点，再提前在每个休息区设置好抢救室，一旦发生危险，好及时救治。”

    霍执野抬起头，眼中有了希望，“可以回去，对吗？”

    “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过我想以霍家的能力，这点安排没有难度。”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这事交给妈妈处理。”秦月笙站在门口，提着保温盅，直接替霍执野应下。

    “妈——”

    秦月笙大步流星的走进病房，“执野就好好照顾乔晞，别的事都交给我。”

    “谢谢您。”

    秦月笙扭头看向主任，“麻烦保罗医生给我一份详细的计划书，需要什么，重点要注意什么，麻烦一一阐述清楚。”

    “霍太太给我半天时间，我得仔细规划好路线，尽可能的一路平安到家。”

    秦月笙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打开保温盅。

    霍执野本来没什么胃口，可架不住母亲那期盼的眼神，捧起碗，机械式的吞咽着，不管能不能吃下，一口气也喝完了整碗粥。

    秦月笙搬来椅子坐在一旁，看着脸色异常苍白的乔晞，鼻子发酸，胸口发胀，满是愧疚道：“我骂了他那么多，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生气？”

    “他是个傻子，我那么欺负他，他都没有怨我，又怎么会怪什么都不知情的您呢？”

    “我想不到得多狠心的父母，才会偏心成那样，明明都是亲生骨肉啊。”

    霍执野倏地双手成拳，“他们都会有报应，天理昭昭，犯了错，都该受到惩罚。”

    “只是破产，还是太轻了。”

    “我知道。”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商人，祖训凡事留一线，不要赶尽杀绝，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家还能辉煌多久，老一辈常说结缘别结怨，但对于畜生，没必要手下留情。”

    霍执野郑重的点头，“我知道。”

    午后，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乔晞醒来时比起昨晚多了点精神，视线也敞亮了许多。

    “晞晞。”突然一颗白扑扑的脑袋冲进眼中。

    乔晞神色一凛，刚开始还没有认出那是谁。

    霍执野笑意缱绻的牵起他的手，贴在唇边，“晞晞，醒了？”

    乔晞不敢置信地抽出手落在他的头顶上。

    霍执野倏地想起什么，惊慌的往后退了退。

    乔晞想再碰一碰是不是真实触感，掌心便一空。

    霍执野自作聪明的解释着，“最近流行的发色，过两天我就去染回来。”

    乔晞情绪失控，连接着身体的几大机器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警报声。

    霍执野慌不择路的扑回病床前，“晞晞，没事的，我马上就去染回来。”

    乔晞颤抖的再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怎么会——”

    霍执野傻笑着反问，“晞晞不是也骗我吗？”

    “阿野——”

    霍执野握紧他的手，“晞晞不是许愿要跟我白头到老吗？老天头听见了，你看，我们梦想成真了。”

    “不该这样。”乔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见着病情失控，保罗医生来得及时，一针下去，他失去强撑的闭上了双眼。

    霍执野自责的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我忘了，忘了他醒来迟早会看到。”

    保罗医生虚惊一场的长呼出一口气，“他在心疼你。”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心疼我，我怕他难受，我不想他再经受一点痛苦。”

    “需要让徐助理给你安排两名发型师过来吗？”

    “嗯，”

    ……

    夜色朦胧，窗外点亮了一排排路灯。

    霍执野趴在床头睡着了，蓦然掌心一紧，他瞬间惊醒。

    乔晞两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盯着他漆黑的头发，盯着他疲惫的五官。

    霍执野笑容满面的凑上前，“晞晞能看清我吗？”

    乔晞仰起头，眼睛瞪得更圆了，似乎是在确定他没有看错。

    霍执野明知故问：“晞晞怎么这么痴迷的看着我？”

    乔晞颤栗的指着他的脑袋。

    霍执野晃了晃飘逸的黑发，“这几天没怎么打理，头发长了点，过段时间就去剪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