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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季绎让她说得心头一跳,打断对方发散的思维,“你想到哪里去了。”
“没有就好。”林忆慧松了口气,“不好占人家便宜的。”
“嗯。”季绎脑袋恨不得埋进碗里。
第二个月,彭宇的宠物店热火朝天地筹备着开业。她得知季绎离职的消息,当机立断要季绎过去做苦力发传单。
季绎应下来。
三天过后,季绎揉着笑得僵硬的脸颊肉,跟彭宇讨要假期。不提不要紧,话一出口,彭宇就做出拭泪的模样,句句泣血地指责季绎没良心。
季绎本来就发沉发酸的腿,感觉更难受了,几乎要被她蹩脚的演技刺激得站不住。
最后一张单子散出去,季绎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寻了张椅子坐下来,他俯身捏腿,彭宇提着两杯奶茶走回来。
“辛苦了靓仔,要我说有你这张脸是好用的呀。”她插好吸管送到季绎跟前,嘴巴不饶人地吐槽道:“陈骁发个传单像个黑面神,人家小姑娘都不接。”
季绎接过吸了一口,被甜得眉头紧锁,“好难喝。”
彭宇翻了个白眼,“没品的东西,快三十一杯好吗?倾家荡产给你买奶茶还嫌。”
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粉色,彭宇把手机拿出来拍照,随口道:“怎么最近都听不到你老公的事啦?我还想吃瓜呢。”
“分开了。”季绎说。
彭宇没什么动静,几张照片咔嚓咔嚓拍完,猛然侧过身,“什么东西?”她声音高了一个度,盯着季绎的脸,“谁提的?”
季绎又喝了口奶茶,等咽下去才说:“算是我提的吧。”
“你这……”彭宇难得地卡了下壳,吞吐着问:“因为上次汤圆的事?”
季绎摇头,彭宇捧着奶茶,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而是给他时间思考和组织语言。
“aber,你知道吗?”季绎望着天际那片蓬松的薄粉,卸下防备,第一次想把完整和真实的自己吐露出来,“我想了很久,觉得当时你跟我说的那句话其实不太对。”
彭宇问什么话。
“你说自己没力气喜欢自己,就换别人来喜欢。”季绎给了对方几秒回忆的时间,“可是把期待放在除自己之外的人身上,很不公平。”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是歪理,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呢?”彭宇难得在季绎身上吃瘪,带着几分不服气。
季绎笑出声,没有和她多做争辩,说:“我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认为被接住是一种幸运,是证明我们合适。后来他去美国,我才意识到,落空会演变成痛苦,而这种痛苦又会因为无法自我消解被加注到他身上。”
他变得不像自己,会说狠话,会很刻薄,会想到底该怎么爱才是正确答案,为什么到最后这样的痛苦比快乐更多。
彭宇蹙着眉,消化了一会儿,“听起来沈叙很无辜啊。”
季绎有点难受,埋头不响。
彭宇搭着他的肩膀,正要开口,就听季绎小小声地回应:“我甚至……前段时间,很多时候会冒出嫉妒他的念头。”他握紧奶茶杯子,似是鼓足勇气剖开自己,“嫉妒他在美国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嫉妒他知道该往哪条路上走,嫉妒……他其实没有我需要他一样那么需要我。”
风吹过来,季绎按捺住哽咽的声线,维持着缓和平静的语调:“我不能这样,aber,我首先得是我自己,才能选择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他要的是,不需要任何人在场,也能为自己的生活做决定。
“我听明白了。”彭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季总,你也太要强了。”
季绎敲了敲小腿,问彭宇晚上安排什么大餐。
彭宇不让他把话题岔开,“那以后呢?还会在一起吗?”
“不知道。”
沈叙没有回他那天的微信消息,他也无从得知对方现在的状态。人和人之间的牵绊其实脆弱得可以,只要静置对话框,就会淡出彼此的生活。
“你就不怕,等你想回头的时候人家有新的开始了?”彭宇拆了袋单片吐司,撕开分给季绎半块。“沈叙那个条件,嗯……”
季绎动作明显滞了一拍,面包进到嘴里,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苦味,他努力笑了笑,“那只能说,没缘分吧。”
心病
第三个月,h市入冬。
季绎买了一套羊毛毡的工具,开始学着戳羊毛毡。他笨手笨脚,经常戳得指尖血淋淋。到底是彭宇看不下去,下单了指套寄给他。
第三个成品完成的时候,季绎去柜子里找出那袋积攒的猫毛,认认真真地戳了一只灰色的猫猫球。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撑着下巴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找角度练构图,拍了张自认为非常满意的照片传上朋友圈,配文简单两个字——汤圆。
彭宇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个人,发出去不到五分钟,点赞评论一条龙。
季绎刷了会儿朋友圈,发现很多人的定位出现在哈尔滨,他津津有味地欣赏了一轮各式雪景和东北大份菜,滑进某app想继续找羊毛毡教程。
大数据无孔不入,首页推荐变成了东北旅游攻略,季绎闲着也是闲着,页面下拉一条条看过去,冬季波士顿的旅游攻略像个叛徒一样格格不入地闯进来。
h市其实偶尔也下雪,忘了是哪一年,作为南方城市,h市罕见地有了一次积雪。季绎那会儿还小,吆喝着路宽宽兴高采烈地跑到小区广场,蹲在冷风里挂着鼻涕堆雪人。许是气温不够低、空气又潮,中午好不容易捏出轮廓的雪人,挨不到入夜就慢慢塌软消融。
等到傍晚再过去,身子早化得一干二净,原地只剩半枚扁塌的圆脑袋,陷在脏兮兮的泥水里,他和路宽宽望着那点残雪,时间久远,也没办法追究到底是谁先扯着嗓子开始哭的,总之林老师吃完饭下来寻人,就见两个在寒夜里号啕大哭的小脏孩。
回到家老季安慰儿子,说以后爸爸带你去东北打雪仗。
然后这句承诺,变成了等放假,等有空,再后来季绎长大,这件事就被遗忘在儿时的回忆里,任尘埃覆盖。
季绎从回忆中抽身,发现自己已经点进了那条攻略的详情页面。他没看,放下手机起身,将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走,打算收拾整理一下房间。
打扫到书柜,上面还堆着沈叙带回来的那些礼物。大大小小的礼盒,季绎全都没拆封。
他移开视线,垫脚去擦最上层,《it takes o to talk》夹在一排hr工具书里,季绎若无其事的擦净灰尘,转身去厨房洗抹布。冬日的暖阳从窗口倾斜进来,季绎沐浴着一片橙黄慢悠悠拧干毛巾。
撑着水槽站了会儿,太阳晒得季绎睁不开眼,他放弃抵抗,走回客厅抽出那本书。
他小心翼翼翻开封面,扉页上多了一行工整的正楷。
「语言是桥梁,也是壁垒。」
季绎眼眶漫上一股水汽,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后翻,书页中间夹着两张电影票的票根。
是他俩第一次抽空去看的电影,烂得季绎都记不住剧情。
当时他们定的上午场,电影院里颇显冷清。
沈叙去取票的空档,季绎站在零食区打发时间。想着看电影不买爆米花好奇怪,但眼睛一抬,身前是一对手挽手的亲密情侣。季绎牙根发酸,好吧,两个大男人抱桶爆米花着实也不太美妙,他默默地退出队伍。
恰巧沈叙取了票走过来,手里还提了只纸袋。
“给。”他把袋子递过来。
季绎撑开纸袋,里面是个圆盒冰激凌,孤零零地冒着冷气,昭告着只此一份,给他的。
季绎无语,这个玩意儿端在手上拿勺子兜着吃,好像对形象的打击比爆米花更甚。
沈叙没看懂季绎的脸色,自顾自地推着他往放映厅走。
上午场的上座率不高,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两个人找到位置坐定,季绎揭开冰激凌的盖子。
刮了一勺送进嘴里,浓郁的奶味里混合着草莓的清甜,丝丝凉意熨平了季绎先前的别扭。
电影已经开始放片头,第二勺冰激凌还含在舌尖未化,沈叙凑过来问他好吃吗?季绎回答不错。
没想到沈叙得到答案,视线也不往大荧幕移,只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季绎下意识问他要不要尝尝?
沈叙重重点头,季绎摸下去找装冰激凌的那只纸袋,想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勺子,黑灯瞎火里抓了半天,也没捞到第二只。
沈叙没表示出没有多余勺子他就不吃了的意思。于是季绎把手一伸,将冰激凌递到对方眼下。
“拿着吃。”
沈叙压低声音很嫌弃地道:“都是水……”
季绎没察觉出什么别扭,哦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侧着身子,兜了一勺送到沈叙嘴边。
沈叙没接,他看着季绎,眼睛在黑暗里很亮,他飞快地凑过来,嘴唇贴上季绎的,舌尖探进去,轻舔了一下便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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