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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电话接得不算快,喂字响起的同时季绎正拿袖口擦眼泪。
季绎说你回来,他第一次开始行使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权利。
“沈叙你回来。”季绎抽噎着,在雪地里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我来波士顿就是为了你,我后悔了,我一点都不好,从你走了以后,从来没有一天好过!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每次都口不对心,可是……”
“可是什么?”沈叙的声音很近,季绎举着手机转身,沈叙立在几步开外的街角,外套上落了层雪,呼吸凝成一团团白雾。他还握着手机,但手已经垂在身侧了。
“可是……”季绎泪眼朦胧,嗓子也哑得厉害,“我没办法,没办法说出口,我……”
他以为只有足够完整,不成为对方的负担,一切准备就绪才能去爱,所以他假装、逃避,甚至放手。
可爱是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的事,爱不是决定,爱也不需要体面,他可以一边承认软弱一边走向对方。
季绎不再掂量措辞,“你走了以后,其实我每天下班都害怕回家,一开始还有汤圆等我……汤圆也……”
沈叙站在风雪之中,他没有靠近季绎,只是用眼神检索着季绎的神情。
“汤圆生病的时候,我有打你电话,你没接。”季绎看到沈叙表情动了一下,“那个晚上我确实怪过你,我想如果我不需要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答案呢?”沈叙终于走过来,捧着季绎的脸,用拇指一点点拭去不断滑落的眼泪。
季绎闭了下眼睛,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变好……”他哽得声音几乎吹散在风里,“我以为……分手就可以让我重新学会自己活,可是没有,为什么我每天还是在想你,我不敢和任何人说,我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
那个人是谁?
最后几个字音融在哭腔里,模糊成一团,连季绎自己都听不清说了什么。哭得太久,呼吸断断续续,季绎有点缺氧,脑子又胀又闷。
沈叙的手托住他的后颈,轻轻向下压了压,季绎顺势将脸埋进他肩头,另一只手伸过来,寻到季绎颤抖的手,一根根嵌进去,牢牢扣紧,十指交缠。
“沈叙,”这个动作给了他安全感,季绎蹭着对方的侧颈,“不要走……”
“不走,”沈叙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朵,“上去吧,冷……”
沈叙想松开他,季绎不肯,像只小狗一样追上来贴着,沈叙只得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安抚道:“我陪你。”
沈叙背着他回到酒店房间,沿途不时有人侧目,季绎无暇顾及那些陌生人的打量,他静静地伏在沈叙后背,像片长久随风漂泊的落叶,终于找到尘埃落定的归处。
沈叙将他安放在床边,掐着季绎的下巴端详一阵,带点心疼的开口道:“眼睛都肿了。”说罢转身进了卫生间。
望着沈叙单薄瘦削的背影,季绎的眼泪又快决堤,只能遵循本能般地一遍遍喊沈叙的名字,好像只有这个人靠近他、抱着他,心里才会好过点。
沈叙拿着热毛巾出来,给季绎仔仔细细地擦了个脸,忧心忡忡地摸了摸季绎的眼角,说:“等会儿要难受了。”
“还能在一起吗?你还要我吗?”季绎在沈叙要退开的那刻圈住他的腰,侧脸贴上他的小腹,“可以吗?”
沈叙抓着块湿毛巾纹丝不动,季绎问完,也和他一道不动,安心地感受着对方呼吸起伏的频率。
“你难过吗?”沈叙把毛巾搁置在床头柜上,捏了捏季绎泛红的耳垂,“如果不在一起的话。”
对方只是这样假设,一阵阵悲凉之意便涌上四肢百骸,季绎觉得骨头缝里都是痛的,“难过的……”他抱得更紧更不留余地,说的话却是背道而驰,“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走。”
说完眼泪又流下来,“没关系,我知道。”
大概过了一分钟那么久,沈叙也哑着声音很慢地说:“有时候,也很想让你难过……”
季绎仰起脸,对上沈叙的视线,他眼眶里晃动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然而并没有掉下来,沈叙定定地望着他,“可是舍不得,怕你难过,因为很痛苦,我知道。”
他低下头,吻掉季绎的眼泪,“你问我过得好不好,你想听我说什么?”沈叙的吐息拂过季绎的耳畔,“你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不好。”
他也紧抱着季绎,恨不得融进彼此的骨骼和血肉。
“没有。”季绎有点喘不上气,他拼命在沈叙的怀抱里摇头,千言万语到头来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好难。”沈叙仿佛呓语般地轻叹出两个字。
季绎撑着身体站起来,去轻啄沈叙的唇,对方没躲,但也没回吻。
“什么?”季绎既不气馁也不退缩,黏着他没完没了的亲。
沈叙受不了痒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季绎本来全靠他维持单脚踩地的平衡,毫无征兆地失了支撑,踉跄了一下,沈叙又着急忙慌地抱住他。
季绎肿着眼睛很丑地笑了一下,拽着沈叙一起挪到沙发上还没完,又爬到对方怀里面对面坐着,他哭了太久,得微张着嘴很重地换气才不至于太难受。
“洗个澡睡觉了。”沈叙帮他把额头上乱糟糟的头发捋顺。
季绎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什么好难?”
沈叙吸了口气,“你……”
“为什么?我什么好难?”季绎又钻进对方肩窝去拱他,有种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着,“你好好说。”
“听你说实话。”
季绎闻言愣了愣,过了会儿他圈住沈叙的脖子,闷闷地在对方颈侧吐出一句,“我都说了啊,现在明明是在等你说……”
沈叙固定住他不安分的手脚,“我不会对你说谎。”
“我不懂。”季绎耍赖,“我要听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
“是不是没拆礼物?”沈叙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季绎心虚地吭了个“嗯”。
沈叙却不继续说了,“洗澡睡觉。”他再次催促。
季绎终于舍得退开,手还是紧紧揽着,他看着沈叙,认真问他:“你呢?”
沈叙眼睛眨了眨,忽然很凶地吻住他,季绎等了太久,配合地张开嘴,任由呼吸交缠。
亲得嘴巴和眼睛一样都肿起来,沈叙才放开他,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沈叙问:“还走吗?”
季绎哪还舍得,头摇得像拨浪鼓。
“等我两个星期。”沈叙和他额头抵在一起,“我们一起回去。”
洗完澡季绎眼睛就睁不开了,哪怕这样还是要钻到沈叙的怀里去,不厌其烦地问:“原谅我了吗?”
壁灯温柔的光晕下,沈叙黑白分明的瞳仁铺着一层柔软的暖意,“没有生气。”他抚着季绎的后背,“不想打扰你,是我不好。”
季绎凭借着本能口齿不清地说:“差点就完蛋了。”
“不会的。”沈叙吻他的脸颊,轻声道:“会回来找你的。”
这一觉季绎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沈叙已经离开了,季绎眼睛肿得睁不开,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空荡荡的床上,缓了一会儿,季绎拿出手机退了机票。
他正在洗漱,门铃响起来,季绎顾不得满嘴泡沫,急急忙忙地踮着脚跑出去开门。沈叙换了身衣服站在门口,手上提了个纸袋。
季绎侧身让他进到房间,自己又钻进卫生间,他拿冷水沾湿的毛巾敷眼睛,听到沈叙问他行李都收拾好没有。
“啊?”自己的回音在季绎耳边荡来荡去,他有点委屈地说:“不是说好一起回去吗?”
脚步声渐渐靠近,沈叙揭开季绎脸上的毛巾,视线聚焦在他的眼皮上,“难不难受?”
“有点。”
沈叙挽了一截袖子,走到盥洗台旁洗了个手。“想说什么?”
对方一靠近,季绎就不由自主地想贴上去,嗅嗅闻闻沈叙身上的味道,于是他也这样做了,额头抵在沈叙宽阔的脊背上,嘟囔道:“我机票都退了。”
沈叙回过身抱住他,声音很轻地解释:“我下午有课。”
“什么意思啊?”季绎听不懂了,很受伤地埋怨,“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退票手续费好贵的你知不知道?”
沈叙也露出茫然的表情,“你不想跟我回家住?”
季绎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脸颊泛红,“哦……所以你是来接我的吗?”
沈叙点头,季绎心情犹如过山车似的又雀跃起来,“那你等我收拾一下。”
说罢就要转身出去,沈叙牵着他没放,“你吃点东西,我来。”
原定计划是今天回国,所以季绎自己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只剩几件随身用品,他坐在沙发上一个可颂还没啃完,沈叙已经关好了行李箱。
季绎状似随意地起了个话头,眼睛却不看沈叙,“我过去住会不会不方便?上次不是还有同事过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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