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下的手腕上多了一圈紫色的淤血。他退后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再看。

    “给我搜。”

    声音像从石壁上凿下来的碎片，“一定要抓住他。”

    傅西疯了，他把狗链缠在手上，一圈一圈，银色的金属贴着他苍白的皮肤，像一件首饰，像一枚戒指。

    戴在整个手上，还可以用来在打人的时候增加杀伤力。

    “贱货。”

    温青时回到新基地。

    新基地在城市边缘，地下。

    温青时推开门，凌晨四点的天光刚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影寒锋手里还握着枪。

    温青时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空气里传来像叹息又像呜咽的狗叫。

    是以前他对傅西叫过，如今倒是看见傅西跪在地上求他这个主人了。

    温青时坐在这儿一直到天亮，释怀般走去会议室。

    影寒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矿的位置确认了。”影寒锋仔细地说，“傅西的人两天前刚完成一轮开采，现在库存大约这个数。”

    影寒锋把文件递过来后，温青时在上面用铅笔圈了一个数字，“这么多啊——”

    “好一块肥肉。”

    “炸掉。”

    影寒锋接收到，“谁去？”

    温青时转过身，领口微微敞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让老七去。”温青时声音平平，“他和那边的人熟，到了之后再告诉他炸的是傅西的矿，他会有分寸。”

    影寒锋点头，转身出去了。

    老七是石轻里最不像石轻的人。

    他不穿黑色，不冷着脸，只是笑起来像隔壁邻居家那个刚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在超市打工的男孩。

    他才是伪装高手。

    而且这老七的专长是爆破。

    傅西的矿在西洲中部，一个温青时在地图上看过很多次但从未去过的国家。

    矿藏是被用在高端电子产品里的稀有金属。

    傅西花了两年时间拿下开采权，花了半年时间建好基础设施，花了三个月时间出第一批矿。

    温青时用了不到一周，决定把它炸掉。

    温青时要在傅西面前挑衅。

    影寒锋在门口停下来，似乎很兴奋，“他那边炸完之后，傅西会疯。”

    “这个可真不错。”温青时明媚地看向旁边的照片。

    “把这个做成相册。”

    傅西当狗的纪念品该好好保存，而且温青时手里还有视频。

    “我想想，该投到哪家大屏幕上面呢？”

    太有意思了。

    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弄湿的画。

    这天的城市不太一样。

    晚高峰的车流在十字路口排成长龙，有人抬头看对面商厦的大屏幕。

    画面中央是一个地下室，一个男人跪着，颈间戴着黑色的项圈。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透过衬衫被划破的裂口，隐约可以看到“wen”的字母，而另一边“dog”的标记也异常晃眼。

    大屏幕下的十字路口，有人认出了那张脸，这张脸在社会杂志的封面上出现过。

    突然屏幕暗了。

    五分钟后亮了回来，奢侈品广告，城市宣传片，一切恢复正常。

    傅西站在他那间被落地窗包围的办公室里，看着对面商厦那块已经恢复正常的屏幕。

    傅西嘴角愤怒地抽搐，一种如同慢性毒药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愉悦。

    “先生，我们在修bug，有人黑进来了，对方的痕迹完全追踪不到，他用的不是常规的入侵路径，是——”

    手下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是我们自己的端口，他用的是内部权限，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傅西目光不重。

    手下的膝盖开始发抖了。

    “只投了短短五分钟。”手下补充道，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们已经在删了，网上所有流传的截图和视频都在处理——”

    “谁做的？”

    手下不知道答案。

    傅西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延伸到他的眼角，看见了温青时那曼妙的身姿。

    “不用删了。”

    手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既然他想让我看，我就看，不过画面少了个主人怎么办。”

    傅西拍过温青时的照片。

    他将一张青年露出后肩的照片投在屏幕上，“坏狐狸，没给他投o照，就算好的了。”

    手下赔笑，你牛气冲天。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老婆真难追。

    咖啡厅的下午茶时段，客人不多。

    秦安看着里面的员工温玉，顿时火气上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安站在吧台前，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围裙上，“给我一杯热美式。”

    温玉听出秦安的声音，对方倒不是来喝咖啡的，而是来寻仇的。

    少年转身去做咖啡。

    咖啡做好后，秦安端起来，低头看着那杯黑色的液体，把杯子倾斜，浇在温玉的白色衬衫上。

    “再来一杯，服务员。”

    秦安的语气充斥着不屑。

    咖啡渍从温玉胸口蔓延到腹部，烫得他缩了一下。

    秦安看着那件被染黑的衬衫，笑了。

    “怎么还不去？一杯咖啡泼你身上，一个打工的这点苦都吃不了。”

    旁边的同事林姐从后面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挡在温玉面前，瞪着秦安。

    “你干什么？你这人有没有素质？”

    秦安看着她，“关你什么事？”

    另一个同事小陈从后厨跑出来，手里端着托盘，站在林姐旁边。

    “小伙子，你太过分了。”

    秦安看着这些围过来帮温玉的人，脸上那种同仇敌忾正义凛然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一群打工人，天生打工人的命，你们这辈子也就是在这种地方端端盘子了，一个月几千块，房租都交不起。”

    “你们帮他，他能给你们什么？给你们涨工资？还是给你们介绍好工作？他自己都是个打工的，他能给你们什么？”

    同事林姐咬着嘴唇，小陈攥紧了托盘。

    秦安得意地蔑视他们，尤其是那嚣张跋扈的动作更是对准了温玉，直接把杯子砸在温玉的脚边。

    “你不是在学校很得意吗？怎么在这儿打工？我被退学了，你也别想好过！”

    突然天空一声巨响，巴掌闪亮登场。

    “啪！”

    秦安脸上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

    温玉不计后果的想要出这口恶气，“你这个偷盗者，凭什么说我们？”

    “你”秦安捂着脸，从愤怒变成了恨,他举起手，朝着温玉的脸扇过去。

    旁边的人拦住了他，抓住了秦安的手腕。

    “这位客人，适可而止。”

    秦安甩开他的手，又往前冲，林姐挡在温玉面前。

    呵呵。

    “你们？”秦安指着他们，手指划到温玉脸上，“你们这几个东西，也敢拦我？”

    秦安笑他们不自量力，一个电话过去，门外秦家的保镖来了。

    咖啡厅内戴着黑色的皮手套的四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把门堵得死死的。

    秦安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温玉，如同看着一只被主人牵着绳子的狗对着路人狂吠。

    “温玉，你算什么东西？敢惹我？给我把这家咖啡店砸了！”

    桌布被抽掉，桌上的花瓶、糖包、奶精球全部飞起来，杯子滚落，噼里啪啦地碎。

    林姐冲上去，“你们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秦安嘲笑他们，“报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秦家的少爷！你能怎么样？我赔你，几个杯子，几张桌子，几个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地上，红色的纸钞落在碎玻璃上，被风吹了一下，飘到墙角，“够不够？”

    秦安看着站在后面的温玉，想到那天，全校表彰大会，温玉站在台上，指着他说“你这个小偷”。

    他就很恨。

    “把温玉拉出来。”

    那些人绕过那些倒了的桌子，走过去。

    林姐挡在前面，“你们别碰他！”

    普通人无力反抗，被推开了，肩膀撞在墙上，闷地一声。

    温玉看着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开，只有一只黑手套朝自己伸过来。

    少年被拖到面前，秦安笑他倔强地抿着的嘴唇。

    秦安伸出手，掐住温玉的下巴，温玉的皮肤被捏得泛白，那人的脸因愤怒和得意而扭曲变形。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他扯着温玉的衣领，把温玉拖到咖啡厅门口。

    街上的人停下来，看着他们，一个满脸怒气的年轻人，一个手臂上全是红印的少年，还有四个保镖。